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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2页）

&esp;&esp;卫紫看得有趣，连声问道：“二姐姐哪里得的小和尚？好生巧妙。”

&esp;&esp;卫繁道：“舅舅给的，听闻是公输后人制的巧物，妹妹拿着玩罢。”

&esp;&esp;卫紫心里喜爱，但小和尚精巧难得，便问道：“二姐姐送了我，自己可还有？”

&esp;&esp;卫繁笑道：“舅舅送了我一对，这个是作揖的，还有一个是敲木鱼的，我们姊妹一人一个。”

&esp;&esp;卫紫听她说得亲密，自诩姐妹之中俩人最亲近合拍，不分彼此才不负其中的情意，乐颠颠地收下，笑着道：“多谢二姐姐。”她点点小和尚的小光头，“我定会好好保管，留一辈子。”

&esp;&esp;卫攸趴在案几上眨巴着眼睛，兴致缺缺，一个木头小和尚，就寸点高，又不能踢不能踹的，实在不知哪里有趣，还不如蹴鞠好玩。

&esp;&esp;卫繁道：“那让巧娘缝个十二瓣的鞠来，叫小厮儿陪你玩。”

&esp;&esp;卫攸还来不及高兴，卫紫兜头一盆冷水：“他才是寸点高，蹋什么鞠啊，当心崴了脚，疼得你哭鼻子。”

&esp;&esp;卫攸不服气道：“我才不哭鼻子呢。”

&esp;&esp;卫紫一扬下巴，取笑道：“刚才还哭了一路，糊了一脸眼泪鼻涕，堂堂男儿郎还冲你阿姊撒娇，也不嫌羞。”

&esp;&esp;卫攸气得跳脚，一急忘了怎生辩驳，只好翻来覆去说自己是男子汉，有泪不轻弹。卫紫拿指头刮着脸臊他，卫攸嘴上不机灵，落了下风，两只眼睛都红了。

&esp;&esp;卫繁伸伸懒腰，真好，虽然冬日天寒夹着小刀风，家中却是一如既往得热闹安逸。正笑闹间，卫放蔫头搭脑地从外头溜溜达达地进来，见弟弟妹妹在自己院中戏耍，一拍脑门，他光顾着为自己找里子，把一干弟妹忘到脑后，吃的玩的一样也没捎回来。

&esp;&esp;卫家人大都生得平头整脸，男俊女俏，卫放虽是草包，打眼望去也是玉面俏郎君，眼含忧愁，眉染内疚，哪里还会有人跟他生气。

&esp;&esp;卫繁凑到自家兄长面前，歪着头，审视着哥哥的美人脸，关心问道：“哥哥怎么了？”

&esp;&esp;卫放接过写春送来的热茶，生气道：“真是好生气闷，遇着一个小乞儿，很有些古怪，我与他赌斗，竟是十赌十输，简直是岂有此理。”

&esp;&esp;“乞儿？”卫繁更不解了，“哥哥怎会和乞儿赌斗？”

&esp;&esp;卫放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道：“前几日我在街集上看看景、吹吹风，斜刺里杀将出一个腌臜乞儿，臭气熏天，脏不忍睹，十指漆黑全是污泥，令人作呕。这小乞儿胆大包天，摸走我的银钱就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偏他竟在我衣摆留了几个乌黑的手指印，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怎肯干休。”

&esp;&esp;卫紫插嘴道：“堂兄，何必与这等腌臜人计较，让健奴打折他的腿，让他吃个教训便罢。”

&esp;&esp;卫放训道：“你兄长臂上能走马，肚里能行船，岂能为这点小事打折小乞儿的腿？有失宽厚。”他打折了小乞儿的腿，回头他祖母非得敲断他的腿不可。

&esp;&esp;卫繁小声问道：“那兄长之意？”

&esp;&esp;卫放得意道：“你看，他不过乞儿，乞讨为生，为着一个铜板又是弯腰又是屈膝，想来一文钱都重若千金，我原想夺了他的破碗给癞皮狗当食碗。谁知，他竟要与我赌斗……”卫放话音一转，面皮抖了抖，垂着头，丧着气，“繁繁啊，兄长我虽不至于长赢，却颇有赌运，与这臭乞儿赌斗竟无一胜局。繁繁，我是不是要去祖母的小佛堂那点炉香，拜拜佛啊？菩萨成日里也清闲无趣，我供副骰子给他们？要不双陆棋？要不烧点纸人……”

&esp;&esp;卫繁忙轻推他一下，国夫人听到，非得祭出红木板不可。她疑心那乞儿做局诳骗卫放，问道：“哥哥与小乞儿赌什么？”

&esp;&esp;卫放头垂得更低了：“我知妹妹言外之意，可我们赌很是随意，就赌眼前过路客，

&esp;&esp;国夫人何氏笑眯眯地看着济济一堂的孙男孙女，再过几年，等得大孙儿卫放娶亲，生下一男半女的，那就是四世同堂。

&esp;&esp;人生七十古来稀，硬硬朗朗地活到重孙儿满地跑的，那都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esp;&esp;福气归福气，就是不能细想，看看这一屋的糟心子孙，就没一个能让她死后安心闭眼的。呆的，憨的，横的，好玩的，好吃的，就没一个知上进的。

&esp;&esp;国夫人忍了又忍，没忍住，跟身边的管嬷嬷抱怨：“你说，我这是有福呢还是没福呢？我要是说我没福气，像是贪心不知足，说了亏心话要挨雷劈的；我这要说我有福气吧，我又觉得憋得慌，不是白操这一世的心。”

&esp;&esp;管嬷嬷笑着低声道：“我的老夫人呀，咱这博古架上，摆了三只猴，一只不看，一只不听，一只不说。哪家都有点不足，都有点不如意的地方。”

&esp;&esp;国夫人横她一眼，不满道：“这哪是一点啊。”随意一拨拉就有一笼。

&esp;&esp;管嬷嬷顿时失笑：“不管是一点还是一勺，如今家中和睦，纵有点小心思小别扭，也是亲亲热热的一大家子。”

&esp;&esp;国夫人略有安慰，低笑道：“这话倒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咱们家还算好的，看看楼家，本家烂到根子里，旁枝倒支棱出秀叶奇花。”比出息的子弟，卫家拎不出一个来，但这往下比吧，好歹还能捞一捞，好赖没出恶臭之徒，什么二子争一女，什么私奔扒灰，比话本还香艳，嫡庶之间更是斗成乌眼鸡，堂堂百年之家，庶子竟饿晕在大街上，令人债目。看看楼家那些污糟事，再看看自家的子孙，一个赛一个招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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