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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1页）

&esp;&esp;“我说这个话，诚不是为了刺大人的心，是我真心悔过，我的确是自以为是，该受惩治，但我希望你能把我的话听进去，我今日在刑场下听到那一句‘愿吾血肉落地，为后世人铺良道，愿吾骨成树，为后继者撑庇冠，我实是……”

&esp;&esp;她说至此处，声滞难出。

&esp;&esp;她不得已咳了几声，“我实在不忍看到他们白死。”

&esp;&esp;她说完，红着眼看向杨伦，“也许我和邓瑛，都会因为我说出的话遭报应，但我现在顾不上，我想帮邓瑛，也想帮你们。”

&esp;&esp;杨伦闻话摇头。

&esp;&esp;他心疼了。

&esp;&esp;“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你是我的妹妹，天大的事有哥哥在前面替你挡着，你只要好生陪着娘娘，在宫里安分守己，等你年岁到了，哥哥就接你回家，一定挑天下最好的夫婿给你，你为什么要跟着那个非人非鬼……”

&esp;&esp;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是邓瑛，又一看杨婉通红的眼睛，便把声音收住了。

&esp;&esp;“你要明白，有哥哥在，没有人能伤你，张洛也不能！”

&esp;&esp;杨婉心下清寒。

&esp;&esp;在这个时代，能够伤到她的从来都不是哪一个对她不好的人。张洛厌弃她，她根本不难过，易琅责难她，她也想得开。真正伤她的，反而在晦暗的政治环境中，那些熠熠生辉的精神，以及像邓瑛那样，不肯放弃的人。

&esp;&esp;于是她想说，试试看吧，试试看去帮邓瑛。

&esp;&esp;这种想法在她自己看来有些中二，就像是赌上几代人的研究成果，赌上后来的科学辩证法，赌上唯物主义历史观，赌上她身为一个明史研究者的十年修炼，去以卵击石，想想，还真有些悲壮。

&esp;&esp;“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保护你的妹妹，让她过好，是我令你失望了。”

&esp;&esp;“杨婉！”

&esp;&esp;杨伦有些忍不住了，“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

&esp;&esp;杨婉低头沉默，良久方道：“很多都忘了。”

&esp;&esp;杨伦在马下失语，过了好久才从后鼻腔中呼出一口又潮又酸的气。

&esp;&esp;“难怪。”

&esp;&esp;他长叹一声，“是我还把你当成个小姑娘。”

&esp;&esp;说着耸肩笑笑，头偏向一边，轻声道：“算了……”

&esp;&esp;杨婉在这一声“算了”里听出了失落，还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洞明。

&esp;&esp;“哥……”

&esp;&esp;她刚吐了澜里浮萍（一）这四十杖何尝不是救赎……

&esp;&esp;整个司礼监正八品以上的内监都聚集到了司礼监门前。

&esp;&esp;这些人平时很少见邓瑛，只知道他总领太和殿重建工程，又与杨伦这些人一样，在内学堂做讲学，是冒犯不得的谪仙人。今日老祖宗陡然要杖责他，便各自有各自的心思，有的人抱着看热闹的态度伸长了脖子，有的人因人度己，面有狐悲之色。

&esp;&esp;郑月嘉背着手走到慎行司的掌刑人身边，抬手在他的手背上点了点。

&esp;&esp;掌刑的王太监忙躬身道：“老祖宗是什么意思。”

&esp;&esp;他说着，看向垂手立在刑凳前的邓瑛。

&esp;&esp;他穿着一件长衫，并没有穿官服外袍，看起来像是被从直房里直接带过来的。

&esp;&esp;郑月嘉知道，太和殿的工期之所以可以提前完工，靠的是邓瑛的自损。

&esp;&esp;竣工后连着很多日，邓瑛大多时间都在值房内休息，即便如此，面目还是有些憔悴。

&esp;&esp;王太监见郑月嘉不说话，便看了看邓瑛的气色，拿捏了一阵道：“听说他身子不是很好，四十杖嘛……生门活门都有，给他哪个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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