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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天1（第1页）

&esp;&esp;昨天又下雨了，连着几天下雨，路面总湿，泥地很不好走。

&esp;&esp;下了雨，河水涨了些，阿为站在石板上，一不留神让水没过鞋底，脚尖透湿，索性就脱下鞋袜。

&esp;&esp;她把袜子放进鞋里，给裤腿系上结，弓下身来继续搓布衣上的灰痂。拨了点水，深黑的硬块冲到池里，颜色晕开后泛着赭色。接着她把衣服往下按，连同手掌一起浸在水里，顺着水掸了掸。藏青色的布衣漂在水里晃荡。

&esp;&esp;有一会儿，她听到风吹着树叶颤下的水声，打在泥地里很软，咚咚的连音。

&esp;&esp;又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有人踩着湿软的泥地走了过来，步子左低右高，好像腿受过伤，她转过头看到柱把阿二抱了过来。

&esp;&esp;“在哭。”柱跟阿为说。

&esp;&esp;阿为把衣服捞回来放到石板，水往上溢，波到迭在一起的长裤，刚刚拧干的衣服又深了几分，她也没怎么在看。

&esp;&esp;只盯着柱抱来的孩子。

&esp;&esp;那孩子在襁褓之中缩成一团，哭得大声，嘴唇张开，有一道银色的线连着上下嘴唇，在第二次嚎哭时张得更大，教银线炸开，溅落到脸颊各处。

&esp;&esp;阿为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饿了，抱他到怀里，她同时往地面上走，离水边远了几分。“饿了，”阿为说，她把上衣撩下褪到肩膀，让左边的奶露了出来，“我来。”

&esp;&esp;阿二看她喂奶，见女人的手捏着乳房提起奶头，搁在阿二嘴边。

&esp;&esp;阿二停下哭，张嘴把奶子含到口里，用力吮吸起来。

&esp;&esp;阿为抬头，隔壁家新妇端着木盆过来，朝他们笑了笑，阿为也点点头。

&esp;&esp;很快她的笑容消失，阿为又往前走了两步，离水边更远，把河边洗衣的妇人们甩在后面，皱着眉头问柱，“阿大怎么样了？”

&esp;&esp;这雨刚下起来的头一天，阿大就突然病了。

&esp;&esp;来势汹汹，病得厉害，阿为和柱抱他去给村头的大夫看了眼，讨来了一剂去风寒的药方。

&esp;&esp;那药喝了叁天，阿大仍烧得厉害。

&esp;&esp;“不太好。”柱说，“今天还说起了胡话。”

&esp;&esp;“那怎么办好啊？”阿为先问了一句，接着她皱眉想了想，又问一句，“说了什么，你听得出来吗？”

&esp;&esp;柱沉默了一会儿。

&esp;&esp;他看了眼水边的洗衣妇，悄声把阿为牵到林子跟前，离水边最近的木丛长得高，遮住他们一头，两个人说话声音都低。

&esp;&esp;柱说：“今天五牛哥过来找我，他也听到阿大说的胡话了，他说阿大被魇着了。”

&esp;&esp;阿为面色发白，“什么？”

&esp;&esp;“他让我抱阿大去山头庙里给人看一眼，我想着跟你知会一声……阿大可不能再继续病下去了……”

&esp;&esp;阿为低呼一声，阿二咬得她发疼，她把孩子换了一边抱，脑子没缓过来，脱下另一侧的衣服。

&esp;&esp;两边的乳露了出来，阿二在中间，柱站在左肩帮她拉外襟，手肘拨到芦草，声音很碎。

&esp;&esp;紧接着木丛从里侧被拨开，离他们两极近的地方突然现出个小沙弥。

&esp;&esp;“啊——”的一声尖叫开了。

&esp;&esp;转身说了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声音从近到远，树丛张开又合拢，现出他身后跟着的人。

&esp;&esp;阿为愣在原地。

&esp;&esp;她赤裸上身抱着阿二，隔着尚未合拢的苇草看到一排僧侣的长衫，足有四位。

&esp;&esp;十二岁的沙弥有，少年模样的僧侣有，除却前头的慌慌张张，其他人都很平静，低下头转着佛珠。

&esp;&esp;阿为看着最后一位，半晌挪不开眼睛。

&esp;&esp;那和尚站得最远，拨了一圈佛珠，听闻树丛闭合的声音后缓缓抬眼，却没想到树枝歪斜，仍留了一条缝隙。

&esp;&esp;他望进阿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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