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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娜仁本欲去小厨房看看有什么食材,先打个腹稿出来。但见康熙这个模样,她也不敢叫康熙留在这里,只温柔却不失坚定地握住他的手臂,声音轻柔地道:“走,咱们去那边暖阁里坐。”
&esp;&esp;太皇太后的东暖阁尽头一间是分南北供奉的祖宗板,用镂雕万年长青仙鹤祥云的櫊扇隔开,次间则临南窗下是盘山大炕。
&esp;&esp;娜仁拉着康熙在炕上坐了,叫宫女捧了热茶来递给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老祖宗是糊涂了。”
&esp;&esp;“他是真的叫朕失望了。”康熙捧着热茶,闭了闭眼,太子幼时音容仿佛仍在眼前,但康熙心中却愈发愤懑恼怒,“他如今那个样子,如何担得起天下万民,担得起这爱新觉罗家的江山?嫉贤妒能不能礼贤下士,纵容臣属行事不能加以约束,沉迷美色不能修身养性。如今只是个太子,便开始拉帮结派拉拢势力,在他的庇佑下,多少地方官员鱼肉百姓却无人敢言?!他还只是太子啊!若有一日成了帝王,那这天下的百姓,他担得起吗?他能叫百姓安居乐业我大清国泰民安吗?!”
&esp;&esp;他愤怒地说着,也不知是单单对胤礽一个人,还是把积攒多年的不满,都倾泻在此时,与对胤礽的不满一同发出。
&esp;&esp;听着他此时的言语,娜仁只觉那么的熟悉,烦恼中寻乐子,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岂不是几个月前,太后也说了类似的一番话。
&esp;&esp;这天家,父父子子、夫夫妻妻,还真是叫人不好评价。
&esp;&esp;被圈禁了些时日的胤礽,来之前应当是打理过了,却还是难掩颓废。一身苍青色的锦袍穿在身上有些宽大,看起来瘦了不少,神情……便是娜仁阅人无数,一眼瞥见,也微觉胆寒。
&esp;&esp;那是什么样的目光啊,仿佛雪中独行的饥旅、被困山中的匪冦,幽深、疯狂,一眼见不到底。
&esp;&esp;娜仁呼吸一滞,
&esp;&esp;冬日里,外头寒风呼啸的,永寿宫内暖阁里点着大熏笼,倒是暖和。
&esp;&esp;炕桌上一只白瓷瓶中供着一枝早梅,花朵尚未绽放,嫩生生的骨朵立在枝头,清幽的香气还很淡,不凑过去仔细嗅闻是闻不到的。
&esp;&esp;端嫔被娜仁强拉着进来,也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娜仁,面色苍白神情惶惶不安,紧紧抓着娜仁的袖子,仿佛抓着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esp;&esp;看着她这个样子,娜仁叹了口气,安抚般地拍了怕端嫔,按着她在炕上坐下,紧挨着那一瓶梅花,却也没指望那淡淡的香气能够安抚住她,又招手叫竹笑来,道:“把我架子上那个乌木香匣子取来,里头那个白瓷水波纹的小钵里的香料取来焚上,只用两三粒香珠即刻。”
&esp;&esp;那香闻着味道不算浓郁,却是实打实的药香,不过很巧妙地用香料与花果香压住了药气罢了,宁神的效果最好。
&esp;&esp;端嫔此时这样子,什么话她都是听不进去的,还是先叫她稳住情绪再说。
&esp;&esp;端嫔顾不得这些,连声道:“太子好端端的,怎么就惹了万岁爷那样大的火气,怎么就废太子了呢?那孩子对万岁爷素来最是敬仰尊敬,怎么可能窥探帝踪、对皇父不恭……”
&esp;&esp;“好了,这些话,你在这里说是没用的。”娜仁道:“你去了乾清宫了?”
&esp;&esp;端嫔点点头,面上没有半分血色,浑身冰冰凉的,瞧着吓人得很。她垂着头,神情落寞,“打万岁爷回宫第一日,听了信我便去了乾清宫求见,万岁爷却不愿见我,连我想见太子一面,也被驳了。”
&esp;&esp;“……你想见见太子吗?”娜仁想了想,忽然问。
&esp;&esp;端嫔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娜仁,“自然!”
&esp;&esp;娜仁招手唤来豆蔻,命她,“你去告诉皇上,稍后二阿哥回了咸安宫,我想叫端嫔与他见一面。”又顿了顿,道:“再知会恒儿一声。”
&esp;&esp;端嫔听了,目光微动,先是狂喜,然后又有些暗恨自己没能耐。
&esp;&esp;她苦苦哀求却不得法的事情,在旁人手里也不过是两句话的事。
&esp;&esp;“放心,见一面罢了,不是什么大事。但我要提醒你,二阿哥有些事情确实做得不好,甚至可以说是踩在了皇上的底线上,”
&esp;&esp;娜仁言至此处,见端嫔眸光微动似要反驳,便先按住了她,语速极快地接着道:“作为太子,二阿哥这几年犯了许多错,皇上不可能高高抬起轻轻放下,甚至——你替我告诉二阿哥,就说是我的原话,他额娘当年托我保他,若是他信我,便好好想想,做太子的这些年,他做的事情,多少对百姓有益,又有多少伤害了百姓的利益。他的肩上,可扛得起这江山、这万民。
&esp;&esp;我不是在训斥他什么,只是希望他好好想想。等他冷静下来,想清楚了,再选择今后的路。若仍想要在这权力欲望堆里打滚,那我是帮不上他什么;可若他选择安安稳稳地过一生,那我还能替他想想法子。”
&esp;&esp;听了她这话,端嫔又惊又怔,心里发慌,又忽然有了点底,对着娜仁温柔却不容反驳的神情,抿抿唇,狠狠点了点头。
&esp;&esp;还守在慈宁宫的康熙在暖阁里坐着,寝间里的动静隐隐约约传入他的耳中。他身体微微向后靠,倚着引枕,眉心微微蹙着,又仿佛在出神。
&esp;&esp;听人说豆蔻过来有话要回的时候,康熙睁开眼睛,一扬眉,问道:“你家主子有事?”
&esp;&esp;豆蔻低着头,将娜仁所言说与康熙。康熙听了,果然没有立即反驳,只静默着沉吟半刻,便道:“也罢,便如阿姐的意吧。”
&esp;&esp;豆蔻应了声,又稳稳行了一礼,轻声道:“奴才告退。”
&esp;&esp;“去吧。”康熙微微一顿,沉吟半晌,道:“告诉阿姐,有些事情……罢了。”
&esp;&esp;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叫娜仁不要管这些事情。
&esp;&esp;也只有“罢了”二字而已。
&esp;&esp;对二阿哥,他真心疼爱过,甚至直到如今,对这个儿子,虽然失望,却不希望他被打击得从此一蹶不振。
&esp;&esp;或许连他也不知道,他究竟希望二阿哥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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