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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葛（第1页）

&esp;&esp;本来沈梒亦无意来石林凑这番热闹，只是恰巧路过南城地界，见到熟悉的山林风貌心有所感。他却又不愿让人知道自己已经回京，便放下了幕笠的帷幕，又匆匆而来、复又匆匆而去。

&esp;&esp;一路低调地穿城而过，当沈梒远远地看到街尽头的宅邸时，真不禁是恍如隔世、心下微酸。

&esp;&esp;两年过去了。

&esp;&esp;当时的他满心失望苍凉，远走天涯，曾以为自己或许再也不会回到这里。却没想到时光荏苒，世事无常，命运或许真的是既定的轨迹，有些逃不掉的责任终究会带着他回到原地。

&esp;&esp;当沈梒在那熟悉的青石台阶前勒马，抬头看向“沈宅”二字的门楣和廊下的红灯笼时，无数往事自眼前纷涌而过，如浪潮不息，让他的身心都颤抖了起来。

&esp;&esp;微微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心绪，沈梒跳下了车辕，举步向门前走去。然而一只脚刚迈上了石阶，却忽见门“咣当”一声被人猛地推开，一个高挑健硕的少年大步迈了出来。

&esp;&esp;他本似急匆匆地要去什么地方，但一见门口的马车和人，却猛地定在了原地。

&esp;&esp;沈梒：“……”这孩子似乎有点眼熟，但是——莫非是——

&esp;&esp;少年瞪大了眼睛，傻傻地盯着沈梒，还保持着半个身子往外冲的姿势，似乎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esp;&esp;沈梒清咳了一声，抬手半撩起了幕笠的帷幕，含笑道：“你——”

&esp;&esp;话音未落，那少年已“嗷”地一声长嚎，飞石般地重重撞入了沈梒怀里！沈梒被他撞得“噔噔”倒退两步，眼前一花，差点儿没坐倒在地上。

&esp;&esp;“大人！大人——呜呜大人您回来了！我、我想死您了……”高挑的少年已和沈梒差不多高，却还想如小时候一般将头藏进沈梒怀里，此时又哭又笑道，“大人回来了！大人回来了！”

&esp;&esp;沈梒已然知道他是谁，心中又是感慨又是好笑，抬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后脑勺。

&esp;&esp;此时门里已有不少仆从听到沈搏空的大喊，都又惊又喜地迎了出来，沈梒瞩目一看，竟有不少是以前的熟悉面孔。沈搏空紧紧拉着沈梒的手，扭头拜托其他人去搬行李，自己则兴高采烈地拉着沈梒进了沈府。

&esp;&esp;两年不回，沈梒本以为院子里会一片荒芜、人丁稀少。然而一踏进门来，却乍见窗明几净，庭内草木郁郁葱葱，一股熟悉的花香随风浮动，竟是白木香的味道。走过庭院，来至正堂，却见桌椅条案无一不是当年模样。当他落座，捧起侍从奉上的热茶之时，心中竟升起了几分恍然——仿佛这如隔山海的两年并不存在，自己只是去上了个朝，此时一天，又如往常一般回到了家中。

&esp;&esp;“大人，您累不累，饿不饿？”旁边的沈搏空在他面前不敢落座，乖乖地侍立在一旁，热切地问，“要不要我让厨房给您做点吃的？”

&esp;&esp;“不急，不忙。”沈梒顿了顿，抬头看他，不禁感慨道，“一别两年，你竟长这么大了……别站着了，坐下吧与我好好说说。这两年功课习武都不曾有懈怠吧？”

&esp;&esp;沈搏空肃容道：“在大人面前，哪有我坐的地方？我还是站着和您说吧。”

&esp;&esp;沈梒不禁“噗嗤”一笑，柔声道：“你这孩子，从小最顽皮，怎么现在也学得这么一板一眼了？此处无人，你坐过来，我们才好说话。”

&esp;&esp;沈搏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笑了下，刚想过来坐下，却忽听门外一阵急促却蹒跚的脚步声——却见老仆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一见主座上的沈梒，眼睛顿时湿了：“大人！”

&esp;&esp;沈梒忙起身来迎他。老仆在他的搀扶下落座，一双手紧紧拉着他，眼珠不错地盯着沈梒，颤声道：“大人……日夜盼夜也盼，您……您终于回来了。方才谢大人传讯过来说您已经到京，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这么快就见着了，您怎么也不提前给家里递个信，让我们也有个准备……”

&esp;&esp;沈梒亦是满心感慨，但猛一听“谢大人”三字，却愣了下：“让之他……知道我的行踪？”

&esp;&esp;“之前应该是不知道。”沈搏空在旁插言道，“但听刚才他的意思，似是在南郊的石林里碰到您了。所以您刚才真的去石林了吗？”

&esp;&esp;沈梒心中一震，怔怔地没有说话。

&esp;&esp;刚才的石林里……让之竟然也在吗？

&esp;&esp;想到在自己完全没有察觉的时候，竟与谢琻擦肩而过，沈梒不禁呼吸急促，浑身的肌肤都泛上了一层细密的酥麻之感，有些难以自持，有些羞怯。

&esp;&esp;他是在哪里看到了自己？为什么没有上来相认？是二人错过的太快，他没有来得及上前来与他会面；还是他只是远远地看到了自己，没有想来相认的意思呢？

&esp;&esp;一时间思绪纷扰，如缠乱麻，沈梒竟怔在了原地。

&esp;&esp;老仆观他神色，心中微叹，轻声道：“您不在的这么长时间，是谢大人一直在照顾咱们家。打年初确定了您即将返京时起，他便更是隔三差五地往这里跑，又是安排人修缮院子又是送生活用品，连庭院中的花草也一并收拾了，就怕您回来后住得不舒心。”

&esp;&esp;沈梒沉默听着。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esp;&esp;沈搏空见沈梒又有些黯然伤神，不禁不满地插言道：“大人才回来，爷爷说这些干什么。大人您方才不是要问我习武的事嘛，我跟您好好说说，好不好？”

&esp;&esp;这孩子，真没个眼力价儿。老仆心中暗骂了他声，轻轻打了他一下，斥道：“你才是的，大人方回来，旅途劳顿，有什么话以后不能说？现在还是让大人洗漱一下，好好休憩吧。”

&esp;&esp;沈梒满心思绪纷杂，也的确是有些乏了，当下起身拍了拍沈搏空的肩膀，安抚道：“不错，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先去房里休整一下，晚上我们再叙话也不迟。”

&esp;&esp;沈搏空忙点头，跑去搬了沈梒的随身行礼，又在前面引路，陪着沈梒来到了他的卧房。

&esp;&esp;庭院中的桂树似乎又长得粗壮茂密了些，此时初夏的浓荫已堪堪可以与房檐屋角接壤。沈梒犹记得，两年之前他卧房的窗子还没被树荫覆盖，只要旭日东升，的上半截哈，晚点更下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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