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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1页）

&esp;&esp;熬过夜晚，太阳的涎沫从窗口筛进来。淡而浮，并不浓亮，飞进眼里却有些烫。

&esp;&esp;只是难受地霎了下眼，就有护士忽然出现在跟前，对她说话。

&esp;&esp;“是周恪非吗？周恪非，他活下来了吗？”

&esp;&esp;护士对她说了什么，秋沅努力去听，可?怎么也分辨不清。灵魂好像漂在形骸之外?，注视着自己跌跌撞撞，被护士引着，一路走到病床前。

&esp;&esp;她终于找回?听觉，视觉，一切触觉和情绪。他身上?插着许多长管，粗细软硬，像暴雨里的隧道，蠕蠕的模糊地拱动着，尽头是无光黑洞。

&esp;&esp;一声沙哑的哽咽，破在咽喉深处，撕得很长很长。

&esp;&esp;（二十三·上）

&esp;&esp;临近除夕夜，周恪非才获准出院。

&esp;&esp;重症监护室里度过一周，直接转到市精神卫生院的危机干预病房。这?里是封闭式管理，每周只有十分钟的探视机会。护士看他长得好看，有次还多?给了五分钟时间。

&esp;&esp;其实没什么区别。因为周恪非头颈微垂，一径低眉敛目，对外?界根本?没有回应。

&esp;&esp;每逢探视，秋沅就和他坐在病床边。手挨着手，但谁也没有更进一寸。

&esp;&esp;病房经过特殊改造，四面都是绵柔的墙壁，病床和矮柜也缺少?棱角。看上去是一个软嫩通圆的婴儿房，只是色彩冰冷，单调的鸽灰雪白。无论从里还是从外?看，都像在冬季。

&esp;&esp;秋沅没有说?过很多?话，言语是她?所不擅长的媒介。他们之前的相处，她?对周恪非讲述过许多?自?己，也是他鼓励引导着她?，慢慢往外?倾吐。

&esp;&esp;周恪非从前总是微微笑着的，耐心而专注在听。而现在她?努力地说?，把胸臆绞拧着，经历和思考都转化成语言。而他静静地听，脸上和眼底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的光整润洁，像在醒着做梦。

&esp;&esp;每次从病房离开，秋沅总是有些茫然。

&esp;&esp;她?从未体会过这?种感受，以前的她?尖锐，果敢，浑身滚烫的勇气，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可以把前路看得非常清晰。

&esp;&esp;如今才知?有人挡在她?前面，拦下?所有可能发?生的飘摇和畏怯。这?些年?他不露面，却守在她?人生的每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里面。

&esp;&esp;这?段时间里，蒋阿姨的身体也每况愈下?。年?岁大了，到底没逃脱上次意外?的糟糕后果，中风和脑梗发?作几回，人已经缺少?基本?意识。

&esp;&esp;徐护士长委婉表示，一些身后事，已经可以开始准备了。

&esp;&esp;生命，无论灵魂还是形骸，都如此粉脆，轻易就要消弭。

&esp;&esp;周恪非出院那天，市区又开始降雪。不是黏稠结团的雪，反而粉粉细细，颗粒分明，雨滴一样疏落地砸下?来。气温又被拽下?去几度，于是秋沅给他带了件大衣。

&esp;&esp;先探望过昏睡的蒋阿姨，再赶到市精神卫生院办手续。有护士领着周恪非出来，将他安置在等候区的短椅上。此时日头升到最高，从窗外?贫白如水地湧进来，将他拢在无限温柔的雾光里面。

&esp;&esp;秋沅办好手续，过来接他。周恪非密茸茸的眼睫将眼珠遮了大半，很慢很慢，把手交到她?手上。是那只经受过毁灭性创伤的左手，从外?面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太多?不同?。

&esp;&esp;握到手里，十指紧扣，才感觉出骨骼形状的异常，该是愈合之后的不平整。

&esp;&esp;该有多?痛。

&esp;&esp;压在身体里，密不透风地捱过这?许多?年?，至今应该仍在疼痛吧。

&esp;&esp;大雪天很难打车，在路边站了好久，才拦下?一辆。秋沅对司机报出超市的地址，又转向周恪非说?：“去买点年?货好了。以前都在蒋阿姨家过年?，这?次也是，我们和蒋容融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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