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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2节（第2页）

&esp;&esp;殿外的雨声逐渐降低了些，随着安西改制请示奏章的分享，殿中的气氛逐渐变得微妙了，政事堂的衮衮诸公们，表情之变化也实在值得玩味。

&esp;&esp;资历最低的宋准是最后阅读的，同时也是最先表态的，甚至显得有些愤慨，一脸的肃穆道：“魏王这是想做甚？殿下，绝不能同意此奏，否则我大汉体统必将被破坏！”

&esp;&esp;“宋卿不要着急——”见宋准这副激切的样子，刘旸不由出言安抚，不过，才开口，便被一阵钟声打断了。

&esp;&esp;包括刘旸在内，堂间众人都面色大变，似宋准甚至站了起来。钟声是来自内廷的，音色、频率在皇城内是具备唯一性的，一声一声的，仿佛敲击在众人心头。

&esp;&esp;默默地数着，一共敲击了七下，方才停止，同时，心情也莫名地一松。余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公务暂时是议不了了，刘旸率先动身，前往垂拱殿见驾。

&esp;&esp;上一次，这“丧龙钟”敲响时，还是秦王刘煦的丧报抵京，也是七下。显然，此番宫内又有贵人薨逝了。

&esp;&esp;见太子动身，其他人也紧随其后，至于适才钟声初起时各自的异样，都很有默契地选择忽视……

&esp;&esp;孝敬皇后

&esp;&esp;刘旸一行很快就半途变道，收到消息后转向瑶华殿，去世的自然不是刘皇帝。

&esp;&esp;若是老皇帝突然驾崩，自然是天崩地裂，但宫廷内部的氛围绝不会这样，刘旸以及公卿大臣们必然是秘不发丧，在开宝二十九年

&esp;&esp;就像是在逃避什么一般，从开宝二十八年立秋开始，老皇帝便驾幸洛阳西苑的上阳宫，并且一待就是半年多，不愿回宫，不愿动弹。

&esp;&esp;后妃乃至公卿大臣们想要谒驾，也只能赶到上阳宫，甚至于中秋、冬至这样的大节，都不愿露面，只让太子依仪制主持庆典。

&esp;&esp;老皇帝就好像回到了年轻时那般，有些自闭了……

&esp;&esp;唐时的上阳宫，早在战争的破坏与岁月的侵蚀中败落，前后废弃了近两百年。当初对洛阳进行大建之时，也顺带着做了一番修葺，当然，从整体规模上来看，修复后的上阳宫比不上唐时的恢宏壮丽，仅剩一个名头罢了。

&esp;&esp;老皇帝选择上阳宫“静养”，或许也正图一个清净。上阳宫的主体依旧是观风殿，也是修复得最完善的殿宇，坐西朝东，每日既能直面旭日之东升，也正好供老皇帝默默凝视紫微城。

&esp;&esp;已经是开宝二十九年，春风尚寒，碧草才刚冒出芽儿，绿意正在逐渐浸染大地，元夕盛典上露了个面的老皇帝，没在紫微城待几日，就有回到了上阳宫窝着，脾性与行为，是越发怪异。

&esp;&esp;观风殿前的御阶上，架着一张龙床，老皇帝就那么裹着张锦被，瑟缩在床上。和煦的春阳释放着浅浅的温暖，照出的却是一张潦草而丑陋的老脸，花白的头发与胡须，都像是几日没有打理过的样子。

&esp;&esp;如今，随驾的宫人在伺候老皇帝这件事上，最大的麻烦就是帮他理发，因为他开始掉发了。发际线不断后移，顶也快谢了，这让老皇帝很不开心，面相老丑还勉强能够接受，谢顶秃头可就真羞于见人了。

&esp;&esp;而对侍候的宫娥而言，虽不至于因为薅掉了老皇帝几根发丝就掉脑袋，但老皇帝每每露出阴沉的表情也实在太吓人了。

&esp;&esp;时至如今，老皇帝的状态已经完全不能用正常人来形容了，前些年，或许还可以说他衰老、迟暮、萧索，眼下，却更多了几分颓丧与堕落，那是一种心志都快被岁月磨平的感觉……

&esp;&esp;如今的老皇帝，酒不能畅饮，饭不能尽享，女色则有心无力，骑马狩猎也没那体力，至于亲友情感，也是越发淡漠，整日的精力不济，昏昏沉沉。

&esp;&esp;唯一还惦念的，坚持的，就是苦苦地守着手中的权力，不再像一条真龙，更像一条老狗，可怜巴巴地守着……

&esp;&esp;而这份固执的守护，在岁月的消磨下，也逐渐不稳起来，一个怠政多年的皇帝，一个身体不爽的老皇帝，还能牢牢地把握住权力，这本身就是一件不现实的事。

&esp;&esp;只不过，老皇帝开国肇业的威望实在太高，并且“淫威”日盛，上层权力之间有足够的制衡，那套运行了几十年的体制也足够稳定，再兼太子表现得足够有耐心。否则，少任何一点，剧变恐怕就在须臾之间爆发了。

&esp;&esp;如今的老皇帝，大抵也只剩下一具衰老的躯壳了，连雄心壮志都逐渐变成一种不知所云的固执，至于忧国忧民的闲心，也不知被遗忘到哪里了，提起都没有多少兴致。

&esp;&esp;身体的腐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灵魂都跟着堕落了，这对于一个专制帝王来说，也有些可悲而残酷。而更可悲的，是老皇帝连满足自己私欲都显得有心无力了。

&esp;&esp;“官家，太子殿下求见！”隔着一丈远，胡德便躬下腰，谨小慎微地禀道，生怕打搅了老皇帝“春眠”。

&esp;&esp;不见回声，老皇帝就像真睡着了一般，也没有丝毫的动静。对此，最难过的莫过于胡德了，多少给句话啊，太子殿下还等着了，一直到腰都酸了，还不见动静，在胡德犹豫是否要再开口时，老皇帝慢吞吞的声音终于传来了：“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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