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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公主。”白素车淡淡的道,“杀了他以绝后患。”抚翠呸的一声吐出鸡骨头,单掌一扬,对着沈郎魂的头颅劈了过去。白素车拔出断戒刀,一刀向地上的唐俪辞砍去。
轰的一声白雾弥漫,众人眼前突然失去目标,只恐乃是雷火弹,一起拔身后退。一串红色火光冲天而起,抚翠大喝一声,连劈数掌将浓雾逼开,却见庭院中空空如也,沈郎魂竟然沉得住气没有冲过来拼命,而是将地上的唐俪辞救走了!她颇觉诧异,悻悻的呸了一声,“没想到姓沈的溜得倒快,对唐俪辞竟是有情有义。”白素车喝道,“他们身上有伤,分四个方向追敌!”妖魂死士应声越墙而出,向四个方向追去。
那黑衣人摇了摇头,低沉的道,“沈郎魂是江湖第一杀手,隐匿行踪之术天下少有,今日不甚让他脱逃,要找到他非常困难。庆幸的是……”他冷冷的道,“他刺的那一刀,刺得的确很卖力,唐俪辞就算不死,短期之内也绝无法行动。”
“是属下失职,未能一刀杀了此人。”白素车肃颜道,抚翠斜眼看她,“素素,你刚才那一刀,很有争功的嫌疑啊……”白素车低下头来,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眼神淡淡的。
沈郎魂背着唐俪辞翻出望亭山庄,几乎是同时,身后妖魂死士列队追来。他浑身是伤,体力远不如平时,背着一个唐俪辞更是举步艰难,奔出去数十丈已经力竭,心念电转,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逃生的法门,情急之下低声喝道,“怎么办?”
唐俪辞手按腹部伤口,咳嗽了一声,“直走,转向左边的山丘。”沈郎魂振作精神,奋起一口气奔向左边的山丘。那山丘看来虽然不远,奈何以他现在的体力,腾跃之际只觉自己胸膛火烧似的难受,每呼一口气都像是死了一回。好不容易一路施展隐匿之术到了山丘之后,沈郎魂忍耐住胸中的气息,伏在草丛中抬眼一望。
树林草地之中坐着几人,两位女子一位书生,甚至还抱着个孩子。沈郎魂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吐出了一口血沫,唐俪辞心中的救星,难道就是这几个连江湖第三流角色也算不上的男男女女吗?
听到他剧烈的咳嗽,山坡上的男女转过头来,沈郎魂背着唐俪辞踉跄的走了出去,那山坡上的人他全都认得,和林逋虽然没有见面,但他跟踪柳眼的行迹,林逋和柳眼的邂逅他一直看在眼里。
阿谁尚未看清楚从草丛里钻出来的人是谁已经蓦地站了起来,玉团儿惊呼一声,“沈大哥……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沈郎魂喘了几口气,暗哑的道,“风流店的人在后面,咱们必须……马上逃……”
阿谁紧紧地抓住唐俪辞,“唐公子伤得如何?”沈郎魂低声道,“伤及……内腑……”阿谁脸色惨白,“怎会如此?”沈郎魂低沉的道,“是我受了抚翠的怂恿和挑拨……呸!是我刺了他一刀,多说无益,我们这许多人要怎么逃?”
“改……装……”唐俪辞微微睁开眼睛,手指着乘风镇许多民宅,低声道,“寻一间最……平凡无奇的,闯进去……把男女老少都绑了,然后我们……住进去……”他手指玉团儿,玉团儿并不笨,连连点头,转身飞奔而去。江湖之中,最陌生的面孔就是她,纵然风流店对书眉居长期监视,但玉团儿的面貌是逐渐变化,越来越变得年轻,所以此时此刻她最不易被人认出。
“我的伤……不要紧。”唐俪辞细细的道,眉眼并不看沈郎魂,靠在阿谁怀里眼帘微阖,“刺中了……那颗心……而已……”他颤抖了一下,唇色显得苍白,脸颊仍然红晕,“但它仍然在跳。”阿谁紧紧抓住他的手,唐俪辞一下挣开,“我们逃不过风流店的人马追踪,只能冒险……”
他受伤的时候,特别排斥有人接近。阿谁叹了口气,“我来替大家改装吧。”
未过多时,玉团儿很快回来,指着镇边的一处小屋,“那里。”当下沈郎魂背起唐俪辞,背上匆匆披着林逋的长袍,一溜烟往镇中掩去。林逋和阿谁等他们离去之后,再慢慢的跟上,他们两人不会武功,怀抱婴儿比较不易引起注意。
到了那民宅,沈郎魂暗赞一声小丫头聪明。这小屋在乘风镇的边缘,和其他人家还有少许距离,非常不引人注目,但房屋却是不小,显示家境并不太坏。玉团儿已把住在这屋里一家五口点了穴道缚在床底下,擅闯民宅这等事她是做得惯了,半点不稀罕。沈郎魂将唐俪辞放在屋内床榻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自己往地上一坐,半晌站不起来。
阿谁很快的将这户人家橱子里的衣裳翻了一遍,取出两件女裙,自己和玉团儿先换上了,再翻出两件男人的衣服,让沈郎魂和林逋换了。这户人家乃是农户,衣裳都很粗陋,阿谁从灶台里敲了些煤灰,拍在自己和玉团儿脸上,林逋略有书生气,瞧起来比年龄更小些,只是沈郎魂面上那块红蛇印记无法消除,玉团儿从灶台里夹起一块烧红的炭头,“我把它烙坏了就谁也看不出来了。”阿谁吓了一跳,连忙阻止,玉团儿这说法却让她另有想法,她将自己的白色方巾撕成几条白布,沾了沈郎魂身上的血迹,把他半个头包了起来,装作头上有伤,连刺有红蛇的脸颊一并遮住。
玉团儿拍手叫好,但阿谁心里清楚,这等拙劣的变装,若是撞上了白素车或者抚翠,必定当场揭穿,此时此刻只能盼这些人都不来。四人匆匆忙忙将自己收拾好了,一起望向床上的唐俪辞。
要将他改扮成什么好?若是改扮农夫,唐俪辞相貌秀雅皮肤白皙,委实不像;若是不扮农夫,那要扮作什么?他腹部有伤,不能行走,风流店必定针对腹部有伤之人展开搜查。阿谁跺了跺脚,“唐公子,我看只能把你藏起来,就算你改扮成农夫,到时也必定被人看破。”
唐俪辞手按腹部,那一刀刺中方周的心,然而人心外肌肉分外紧实,沈郎魂的刀刃刺入其中并未穿透,所以血流得并不算太多,此时已渐渐止了。眼见四人草率改装,唐俪辞摇了摇头,抬起手来,“谁身上带了胭脂……水粉……”
玉团儿探手入怀,脸上一红,“我有。”阿谁不施脂粉,身上从不带胭脂,倒是没有。唐俪辞接过玉团儿递过来的一盒胭脂、一块水粉、一支眉笔,示意阿谁从灶台上取来一个鸡蛋。他腹上刀伤刺得虽深,却并未伤及他本身的脏器,当下坐了起来,眼帘微微阖上再缓缓睁开,“沈郎魂。”
沈郎魂抬起头来,吐出一口气,淡淡的道,“你难道会易容之术?”他虽是杀手,但罕遇敌手,对于乔装易容之术并不擅长。唐俪辞浅浅的笑,这等勉力维持清醒的神态沈郎魂见过几次,“我不会易容……”他扯下沈郎魂包头的白布,让沈郎魂坐在他身前的椅上,“我只会上妆……”
林逋和玉团儿面面相觑,不知唐俪辞要将沈郎魂如何。只见他敲破鸡蛋,将蛋清和水粉调在一处,手指沾上水粉,缓缓涂在沈郎魂刺有红印的脸颊上,那水粉的颜色原本盖不住胭脂刺上的红,但唐俪辞等水粉干后,再往上涂了一层,如此往复,当涂到第四遍的时候,沈郎魂脸颊上的红蛇已全然看不出来,只余一片戴了面具般的死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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