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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枢念倒也不追究,依旧微笑道,“我叫枢念。”见西晷投来莫名其妙的一眼,他又笑着摊开右手,“所以,告诉我你的真名,可好?”
西晷的眼神瞬间变凉,只是情绪没有表现在脸上,“你其实并没有睡着?”
所以听见蓝茗画怎样喊她,西方莲座——那是她离开上古倾昙前的真实身份,而整个淮南城里的人都喊她“阿玖”,只当她是个喜欢喝酒的市井无赖。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真名。”枢念云淡风轻地笑起,似乎并不在意她和蓝茗画之间的那番对话,纯粹只想听她说出自己的名字而已。
“……西晷。”西晷垂了眼眸,妥协于他的微笑之下,“西是西边的西,晷是……”她想了想,直接拉过他的右手,用指尖在他手心一笔一画地写下——“日,处,口。拼成这个字。”显然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这个复杂的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古书有载,晷,乃朝阳之影,相持渐移。”倒是枢念给她解释起来,微笑着凝视她的眼,好像眼底还有流散的韶光溢出来,也轻柔的,“西晷……很神奇,是不是?”
西晷心中一跳,猛然发现自己还紧握着他的手,赶忙松开,搓着衣摆嘻嘻笑道:“姐姐我大俗人一个,没读过什么圣贤书,你要同我谈阳春白雪花明柳暗的,那可不成——”
她忽然顿住,有些疑惑地注视着自己的指尖,方才拉过他的手时太过自然,好像她许久前便已做过同样的事,又好像——他就是主动伸过手来,等着她用指尖写下名字的……她兀自怔忡半刻,旋即又笑,“但你若有兴趣和我喝酒划拳啊,姐姐我绝对乐意奉陪!”
说罢熟络地将酒坛子递到枢念面前,“怎么样,陪我喝几口吧?”
“好啊。”枢念倒也爽快地伸手去接,明明那酒坛子已经递到他手上,却不知怎么忽地一颤——“哐啷”摔在地上,酒液飞溅。
那可是解药啊!西晷差点没激动得飙泪了,直接端起盛着残酒的破罐底,“失礼了。”她飞快探指一点枢念的耳后穴道逼得他张嘴,并趁机将那仅剩的酒液全部灌进他的嘴里,当即捂住他的嘴不准他说话,“你中了蓝茗画的毒,喂你喝的是解药。”
事已至此,她索性不再遮掩,大方地同他坦白一切。只是脸上再没有嬉笑的神色,见他不曾反抗才松开手,“不管够不够数,反正我是仁至义尽了。至于你会不会死,也与我无关。”
说着这样绝情绝义的话,她的眼底却突兀地流露出一种凝然的微笑,透出冷冷的旁观者的幽寂,似乎她本就不该介入这凡人间的恩怨生死。
她拍拍衣裳站起身,“枢念公子,想必我和蓝茗画的事你也听去了不少,或许偷听并非你的本意,但——人活在世,往往会看到一些不该看见的事,听到一些不该听见的话。哪怕虔心向善,也难免遭来横祸,对此我也无能无力。”
“无能为力是吗……”枢念喃喃重复了一遍,唇边的笑意有些朦胧甚至有些诡怪。
“很遗憾,我西晷从来不是行善积德之人。”西晷没所谓地笑笑,口气阑珊,“想必一身正气的枢念公子也有所耳闻,邪教上古倾昙里的都是妖女,视人命为蜉蝣。我对杀人没兴趣,自然不会拿你怎样,却也不能保证你今后还能活得安然无恙。”
言外之意很明显,依蓝茗画的歹毒性子,若是知道他还没死,定然不会放过他。
“多谢西晷姑娘提醒。”枢念眉眼温和笑得释然,只是脸色越发变得苍白,忽然捂着嘴狠咳起来,“咳,咳咳……”
他这一咳似乎扯动了心脉,殷红的血顿时从指缝里溢出。纤细的指骨有些嶙峋地凸起,反而形成一种矛盾的苍白与诡艳杂糅的画面,越发衬得他很弱不禁风。
见状西晷心里有些不忍,却也实在不愿意多管,原本就打算这样离去,却在看见对方接下来的动作时打消了所有的主意——
只见枢念自怀里掏出一方白底绣花的软缎丝帕,擦拭唇角的血迹。
西晷的视线紧盯着丝帕上的绣花图案,脸上有短暂的不可置信,“怎么会是……”竟是缘木而栖的金银鸳鸯!脑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是那只绣花鞋!一定跟那只双绣花鞋有关!
她玲珑心思一转,立刻换上担忧的口吻,“你别咳得这么凶。我西晷虽然没什么良心,还不至于见死不救呢。”她走上前,左手轻抚他的背帮他顺气,余光却不时觑着那丝帕上的绣花图案。
“不愧是有品位的富家公子,连丝帕都这么好看。”她状似不经意道。
“这丝帕原是别人送的,我也是瞧它好看才收藏至今。”枢念温声解释道。
“是谁送的?”西晷一时情急,脱口问出。
枢念只是看着她,眼里的笑容刹那变得深不可测,“你似乎很想知道?”
西晷马上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垂眸不大自然地笑笑,“枢念公子哪儿的话。都说人以群分,贵贱由命。与枢念公子结识的想必都是贵人,岂是我们这些寻常百姓高攀得起的?”
顺理成章地将话题岔开,西晷的心里却是一阵莫名的畏忌,这个男子的眼神几乎令她无法招架,仿佛只是一瞬的对视都极有可能被他看穿。
墨瞳眯了眯,藏住眼底微妙的不悦。枢念转瞬却又笑了,“西晷,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既已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便自然不会拿你当寻常的姑娘家一样看。”他这话却是别有用意,只是不待西晷深究便又不着痕迹地岔开,“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将西晷瞬息万变的表情纳入眼底,他直截了当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说。”西晷眯起眼。
“我体内的毒素怕是已经扩散了。当然,我并不是要你为我寻来解药。”枢念莞尔笑笑,“我自小尝遍奇花异草,也学过解毒之法,有办法令体内的毒自行化解。我只是要你为我寻个僻静的地方,一个月之内不可有外人打扰,助于我静心疗伤解毒。而你——只需在这一个月内保证我的安全即可。”
他接着又道:“一个月之后,我便告诉你那只绣花鞋在谁手里。”
西晷沉默片刻,“好。”答应得干脆。
枢念失笑摇头,“这样轻易相信别人应该不是西方莲座的作风。”他似乎在开着玩笑,只是声线温柔细致,倒像在责怪她太轻易相信别人。
“你早说过这是个交易,我答应并非因为我愿意相信,而是因为我愿意尝试。”西晷笑了笑不以为然,“何况,你是个聪明人,我好歹也算不上笨。而若论武功,我应该也不会输你。既然交换了等值的筹码,便也没必要再弄虚作假,到头来谁也占不了便宜,何必呢?”
最后那句话分明透露出一种警告的意味,枢念若是敢骗她,她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西晷你……很聪明。”枢念叹息着低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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