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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赶快请来!”景元帝吁出一口气的同时瞧向太子,愈发拧紧了眉头,“蔺王方病愈,哪有那么多心思,太子你莫再强词夺理,孰是孰非,朕瞧不出来么!”见他执迷不悟,痛心道,“来人,将太子押入天牢,等候问审。”太子巫术害人事件历经一月发酵,流传出多种恩怨情仇版本,成了民间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陈、严两家朝上斗法,私底下亦斗得不可开交,各方暗潮涌动。等太子的疯症痊愈,在牢中郁郁寡欢,顾玄廷也恢复了,且立即进宫为太子求情,当夜景元帝去了天牢,太子却一改之前口供,对于谋害成王一事供认不讳,惹得景元帝勃然大怒,下旨废太子,封他为献王至封地圈禁。天光初晴,投下纤薄橘光,晨雾萦绕,世安院笼在一片静谧中,云雀与流萤被交代在耳房候着,后者不时探头往主子那屋张望,瞧得久了笑容里还带了那么点猥琐的意味,正嘿嘿笑着,脑门上就挨了云雀一个栗爆,实在看不下去。然屋子里头,青花牡丹抽金飞燕暖炉熏得暖烘烘的,地上铺着羊毛毯子,两张紫檀木夔纹四足矮几面对面摆着,当中隔着半尺宽的距离,被流萤惦记的两人对坐其后,面前各铺了张宣纸,笔墨砚台一应俱全。“太子翻供前陈太尉曾去过天牢,而眼下陈太尉与蔺王往来密切,似乎另投了明主。”宋弘璟一贯清冷的声音响起,盘腿坐于矮几前,一袭大袖云锦缎绣翠竹的的袍子松松挂在他身上,腰间垂了一条全无刺绣的浅草色腰带,外袍半敞,可见里面随意穿着的中衣,近乎不修边幅的模样,却是慵懒迷人。项瑶“嗯”了一声,并不意外,抬眸觑了他一眼,复又低头在纸上认真描摹。宋弘璟提着笔悬而不落,眼眸里匿了一丝深意。“阿瑶,笔好像坏了。”四下无人,宋弘璟诱惑似地咬着笔杆末端,却在项瑶瞧也没瞧地伸手递过来一枝笔时僵住,抽了抽嘴角。“画吧。”项瑶不察,只专注于面前的画。宋弘璟只好接着画,绷着的俊脸大有一股豁出去的劲儿。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项瑶终于收了笔,抬眸看向对面之人,发现他似乎早一步画完,此刻正支着下巴盯着自己看,俊美的面容被日光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眉眼温柔,透进来的日光仿佛被裁了一段下来,盛落其间,眼瞳隐隐有浅淡迷离的光华。项瑶脸颊莫名一烫,目光一转落在他面前的纸上,道:“让我瞧瞧。”宋弘璟向后微微仰了仰,眼眸一敛,端着高深神色,“不知阿瑶可听过和松陵?”“听过,前朝有名的大师……”作画以抽像著称……项瑶一顿,忙直起身子一看,顿时陷入长久的沉默。画纸上勉强能看出个人形,但也跟《山海经》的妖怪差不多了。项瑶见状,又好气又好笑,也晓得自己为难他了,对他来说拿刀可比拿笔容易。而宋弘璟见她扬起了嘴角,亦起身将人抱在怀里,“阿瑶,我尽力了。”画娘子模样什么的,难死他这个将军了。然他目光瞥过项瑶桌上,登时顿住,深潭般的眼眸忽而涌起波澜,漾开喜悦深情。只见画纸上以庭院为背景,海棠花落,身着锦缎罗裙的女子抱着一粉妆玉琢的女娃儿,握着那胖乎乎的小手一笔一画描摹着什么,离着不远处还有一名眉目肖似他的男童举着木剑,与一旁的自己同步刺出,连面瘫脸都如出一辙。项瑶见他良久没作声,微微仰首,正对上宋弘璟缱绻深情的眸子,恍若能将人溺毙般,叫人心生涟漪,脸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羞涩垂眸,便察觉肩颈上落了酥麻。“两个怎么够?”宋弘璟埋首在那白皙细致的颈项,轻啄一口,尾音清润含笑。项瑶抵着他的胸膛,唇上覆了热意,鼻端萦绕着他衣物薰染的乌沉香,在他强势的攻城掠地中意识沉浮。“将军、夫人,沈公子来了。”屋外突然响起云雀的通传,让里头险些天雷勾动地火的两人惊醒,分离的一瞬俱是气息不稳。项瑶旋身去了妆镜前整了整仪容,却从镜子中瞧见身后宋弘璟如狼的目光,仿佛要将自己一寸一寸拆吃入腹,直把她看得面红耳赤,暗暗算着时日,这胎才快三个月……她突然同情起定远将军的手下来,听说玄铁营的将士们自她怀孕后过得十分艰辛……两人整装完毕,一块去了前厅,里头的沈暄正局促站着,一身文人儒雅气质,清俊脸上浮了红晕,身上似乎还有淡淡酒气萦绕。项瑶同宋弘璟进去后瞧着他那紧张模样,嘴角噙了笑意,总算是盼来了。“恭喜沈公子官升一阶,官途坦荡。”沈暄听着声音瞧见两人,忙拱手作揖,“哪里哪里。”宋弘璟站在项瑶身旁并不吱声,项瑶便接着道:“不知沈公子今天来是?”“我、我……”沈暄嘴笨,憋了半天硬是没憋出半个字儿来。宋弘璟见状眯起眸子,着实对这人的闷性子失望,哼了一声拂袖离开,他的妹妹还不至于愁嫁,到时候真让人来说媒,看他急不急。沈暄见宋弘璟生气离开,急得打了个嗝,一张脸涨得通红,捂着嘴,冲项瑶连道失礼。项瑶摇了摇头,目光撇向外头,看宋弘璟站在那等着,只好宽慰沈暄待玉珠来了再好好说,说完亦出了门。沈暄抹了抹额上的汗,心中是做了决断更喝酒壮胆后才来的,前几日惹了赵玉珠生气,寻了几回都没见着,知她故意躲着,今天实在忍不了才寻上门来,既是把事情说清楚,也是……也是告知她自己的心意。他低头打着腹稿,眼角余光瞥见一抹裙摆扫过,便以为是赵玉珠,提气便道:“小生自当年一见便为汝倾心,十载未变,从始至终小生心里只装了汝一人,从前是,以后亦是,今日特来求娶,望结秦晋之好。”沈暄是闭着眼一口气说的,说完见没回应,一颗心越发往下沉,慢慢睁了眼,见到面前之人顿时如遭雷击。“哎呀,沈公子这话可晚说了三十年,要是早三十年,老奴一定答应。”一名婆子捂着嘴,笑得促狭。沈暄整个人一副不好的样子,瞧着颇为可怜。“呆子!你竟还能把她认成我,你、你气死我了!”门外,赵玉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显然是听全了的,一张俏脸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染了绯红,当下转身就走。“赵姑娘,是小生错了,是小生错了!”沈暄忙追了上去,一边喊道。众人闻声都出来瞧热闹,而本就没走远的项瑶更是笑着捶了宋弘璟胸膛,实在是服了沈暄,诉衷情还能闹出乌龙来。赵玉珠在前头走得急,沈暄追上后想解释,奈何她非捂着耳朵不听,饶是好脾气也涌了血性,在行过一处屋子时猛地伸手将人按在门板上,两只胳膊囚困住人,一下对上赵玉珠又羞又气的眸子,当即察觉出行为不妥,正要缩回手,赵玉珠却是不干,拽着他按在门上的胳膊不放,气势霸道地道:“你想怎样?”他更想问这句好么,然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问出口,定了定神,正色道:“方才那番话是小生的肺腑之言,小生真心想娶姑娘。”赵玉珠直勾勾瞧着他,她本就是个胆大的,又是两情相悦,此时垂了垂眼睫,故作吃醋的问:“那个陈侍郎家的姑娘?”“感情一事勉强不来,我已婉拒,我想娶的始终只有你一个。”似乎开了头后面的话也就不难了,沈暄凝视着臂弯里的女子,深情满溢。赵玉珠弯了嘴角,眸中恍若有星光一点一点漾开,半晌含羞的低低应了道:“我亦非君不嫁。”互诉心意的两人正是情浓,笑里都浸了蜜似的,直把旁人看得起了鸡皮疙瘩,宋弘璟轻咳了两声,示意两人收敛,这门婚事可还要长辈应下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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