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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就这样算达成了协议。
&esp;&esp;到了仲夏,微微又去了一趟北岛。
&esp;&esp;本来已经打算放弃的事情,没想到死而复生又出现转机,看起来也是她命中注定放不下这北岛奇缘。
&esp;&esp;那个曾经把她带去见傅秀燕老人的陈晨又同她联系,说许是老人看到了微微公号上南岛的照片,近来常常拿出一个木盒子来翻看。陈晨发现,那木盒子里装的是一沓陈年旧信。现在连陈晨都对这些信背后的传奇充满了好奇,怂恿微微说:“你有没有北岛的照片?太奶奶常常唠叨,很想看看北岛她外婆家的房子变成了什么样子。如果咱们能让她多回忆些当年的事,说不定她就愿意把那盒子信拿出来给我看。”
&esp;&esp;于是微微又踏上出海的渡轮,到东海中的那片小岛去。
&esp;&esp;海上的风很大,吹散她从h城带来的那点郁结滞闷。北岛那座叫“思惠居”的小楼还和印象中一样,古旧质朴,寂静无声,只有那窗沿上挂的海螺迎风吟唱。她红妆(1)
&esp;&esp;民国二十六年春
&esp;&esp;转眼我在省城已经住了三年,冬生还没有来。
&esp;&esp;我同秀燕一直通着信,由于我跟着父亲再三搬家,冬生又居无定所,许多同冬生的通信也由秀燕转寄。
&esp;&esp;冬生并没有像我希望的那样来省城谋一个营生。他给父亲写了一封长信,告诉他,我们走之后,他去了山东。那里有他父亲的朋友,一伙盘踞在山头上劫富济贫的草莽英雄。
&esp;&esp;父亲把信交给我看,我读了哭了一场,父亲也是沉默片刻,最后说:“冬生说的亦有些道理。男子汉大丈夫自当以建功立业为重。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如今这世道,那些盘踞四方的军阀也不比土匪强上多少。”
&esp;&esp;哭过伤心过,我亦无法,毕竟冬生说,等他攒够一些钱,就来省城谋生,或许能经营些生意。我所能做的只是等着,大概不过是多等些时日而已。
&esp;&esp;只是冬生还没来,父亲却过世了。
&esp;&esp;父亲经人介绍,在那间高中女校教了一阵书,他的咳疾却越来越严重,有一天昏倒被送进医院,却已经药食罔顾,没多久就撒手人寰。我在那间女校的学业也不得不终止,搬去同舅舅同住。
&esp;&esp;舅舅的经济状况也不好。裁缝店本是小本买卖,生逢乱世,家家户户都自感朝不保夕,过起节衣缩食的生活,自然没有很多人出来裁衣,裁缝店的生意也只能是得过且过。我没有书读,也不能呆在家里吃闲饭,正好邻居的姑娘金花在平海路的大戏院门口卖香烟,我便也置办了一副卖烟的担子,每天去大戏院门口卖烟。
&esp;&esp;冬生偶有书信,还会由秀燕那里陆续转来。他同一伙兄弟住在山上,每月下山采购的时候,也是他寄信来的时候,告诉我他在山上的生活。不仅他自己写信,他也替山上不识字的兄弟写信。直到第三年上,他的信便没有再来。
&esp;&esp;这一年北方战事吃紧,终于波及华东。每天听边上报童喊的号外,一会儿说南京调军死守上海,一会儿又说日本人的军舰已经开到东海海域。物价涨得离谱,一斤大米早上的价钱,到了晚上只能买到半斤。人心浮动,平海大戏院门口也越来越不太平,这种时节,来看戏的人自然少,小偷小摸甚至当街抢了就跑的人倒多得很。
&esp;&esp;早上拿出去多少香烟,晚上拿回来还是那些。挣不了几个大洋,舅母的脸色自然不会太好,又开始骂骂咧咧地抱怨米越来越贵,家里吃饭的嘴却不见少。表弟倒很高兴,因为不必去学堂了,学堂已经关门大吉。只是日子也愈发不好过,连挂在堂前的那块腊肉也已经拿下来充饥,虽说那点油水大部分进了表弟的肚子里,还是见他整天没精打采,一坐下来摊开书本就喊饿。
&esp;&esp;金花说东湖边上的鑫鑫饭店生意尚好一些,毕竟北山街后面的山上不乏这个或那个的公馆和别院,饭店隔壁的舞厅歌舞升平,照样每天开到深夜。虽然那里离家远,步行要一个钟点,我还是试了几天,但香烟却并不好卖,那边的来客看不上我这里的廉价香烟。幸好是早春,玉兰花刚开,金花教给我的法子,拿玉兰花苞穿了白线,姑娘喜欢别在胸前的扣子上,芳香馥郁。我拿去卖了卖,常常也能卖一些零钱。
&esp;&esp;鑫鑫饭店门口依旧车马繁忙,似乎没人把打仗当回事。傍晚时分,穿洋装的小姐挽着穿西装戴礼帽的先生,一对一对地去吃饭喝咖啡,那时候生意还是不错的。若不是我多管闲事,恐怕尚可以过几日太平日子,而不是发生后面的那些事。
&esp;&esp;春天里雨多,总是下得如烟似雾。那一天是一群年轻男女,似乎是大学生,在饭店门口会合。我躲在屋檐下,隐约听到是有人过生辰。那个过生日的女孩子穿浅蓝色上衣,玄色百褶裙,圆圆的脸,眼睛大而亮,有人叫她iss丛,也有人叫她阿瑾。
&esp;&esp;一大群人热热闹闹,最后聚齐了往里走,不知谁的帕子飘到地上,正落在我面前。我捡起来看,见是一方绣了梅花的白色绸帕,角落上有一个“瑾”字,便料定是那位iss丛的,赶上去还给她。
&esp;&esp;iss丛很惊讶,回头说:“你识字,竟认得这个‘瑾‘字?”
&esp;&esp;我难免心头酸涩。若不是父亲过世,或许此刻我也会是这般光景:浅蓝上衣,玄色裙子,披着乳白色毛线开衫,两支辫子挂在胸前,辫梢上用粉色缎带打上蝴蝶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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