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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鬟的眼不由红了：&ldo;我明白……巽风的心。&rdo;巽风嘴唇微动，却终于并没再说什么别的。只道：&ldo;你明白就好……上回我失言了那句，心里始终后悔。我不想有人伤着你，自己却偏也做了那种事。&rdo;他微微一笑，将手松开：&ldo;去见四爷罢。&rdo;云鬟颔首，转身将走的时候又停下，对巽风道：&ldo;你放心。&rdo;巽风不语，只是看着，却见她的面上，露出几分罕见地女孩儿似的娇憨羞色。云鬟道：&ldo;他……他是真心为我好的。&rdo;这一句话，声音甚低。可那凤眸中透出的浅光微悦，却似春风暖阳里的白色兰花，在清澈阳光里，散淡着明净愉悦的光。巽风还在细思这句话的意思、以及她的表情之时，云鬟已经走到了门口，道：&ldo;谢凤求见。&rdo;巽风见她身影消失门口，终于展颜一笑。复抬头看看天空，他长长地吁了口气，这一刻，忽地有种莫名释然之感。且说云鬟进了内室，果然见白樘仍端坐桌前，见她进门，抬眸淡看了一眼，并未出声。云鬟深吸一口气，道：&ldo;尚书……&rdo;白樘仍是不语，云鬟握紧双手，又静默片刻，才从袖子里，将那封辞呈捏住，暗中一咬牙，便掣了出来。她双手握紧，朝上捧起，走前数步，将到桌子边上才止住。微微躬身，将辞呈奉上，道：&ldo;我、是来请辞的，请尚书……过目。&rdo;白樘见她举手入袖子的时候，就已经在打量，又见她如此动作，却仍是面色如常。也并不举手取那辞呈，白樘道：&ldo;你真要辞官么？&rdo;云鬟低着头：&ldo;是。&rdo;耳畔是白樘低笑了一声似的，云鬟不知他是何意思，又不敢去打量，只是他不接辞呈……鼓起勇气抬眸，却见白樘将桌边儿抽屉打开，从里头取了一样东西出来，&ldo;啪&rdo;地扔在她跟前桌上。云鬟定睛看时，错愕不信。这封被甩在面前的……赫然正是上次她叫阿喜送来的那辞呈！云鬟来不及多想，猛抬头看向白樘，她本来推测这辞呈大概是被巽风或者天水暗中拦截了去，故而未曾落在白樘手中，故而他不知自己真的要请辞。所以才有今日，亲自又来刑部一遭儿。但是这又是如何？！看着她错愕的表情，白樘道：&ldo;你以为，我不知道？&rdo;云鬟莫名紧张，踧踖无措：&ldo;我……可是、可是尚书既然知道，为什么竟然……&rdo;白樘道：&ldo;你不明白？&rdo;他索性起身，竟转出桌后。云鬟本能地想要后退，又死死站住。白樘来至身边，沉默片刻，才道：&ldo;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悔改的机会。&rdo;云鬟心头悚然惊动：&ldo;尚书……&rdo;那日白樘将她&ldo;痛斥&rdo;一番，曾也给过她一个&ldo;机会&rdo;，只不过她冥顽不灵，并未听从。云鬟虽意外于白樘竟设计自己，却也明白她所做种种、的确有违刑官之责，所以自个儿也无法见谅自个儿，又且令白樘失望透顶，当真是&ldo;五毒俱全&rdo;，又有何面目再留在刑部，只当辞官谢罪而已。谁知白樘明明接了她的辞呈，却竟如此？白樘道：&ldo;然而眼下来看，你却是九死不悔的？&rdo;云鬟呆若木鸡，无法回答。白樘轻轻问道：&ldo;为了太子殿下，值得么？&rdo;云鬟道：&ldo;尚书……&rdo;白樘却又道：&ldo;可知方才听见你来了部里，我心里在想什么？&rdo;云鬟道：&ldo;我……不知。&rdo;白樘道：&ldo;我还以为，你会知道我的用意。&rdo;今日，他的身上竟有种迫人的气势，先前虽也有，却不似此刻般凌厉，素日压制的锋芒毕出似的。云鬟终于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白樘却又随着走近了一步，垂眸盯着她，步步紧逼似的：&ldo;事到如今，我想知道的是，是什么让你如此坚持，不肯向我说明实情。&rdo;云鬟忽然后悔自己今日亲自前来，这会儿她竟有种荒谬的感觉……似乎，白樘一直在等着她，就是等着此刻。看出她面上明显的慌乱，白樘道：&ldo;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比我问你……太子跟你说了什么，给了你什么都难回答？&rdo;云鬟道：&ldo;尚书……我、我只是……自愧驽骀，不堪驱驰……&rdo;勉强说了两句，云鬟咬了咬唇，道：&ldo;正如尚书先前所说，我本来生性浮浪，时而任性，本不能为刑官……&rdo;白樘不等说完，便道：&ldo;你自己也知道？&rdo;云鬟道：&ldo;是。&rdo;白樘问道：&ldo;你又如何知道？&rdo;云鬟因去意已决，便豁出一切似的，索性沉声道：&ldo;太子一事上，我的确多有隐瞒，从先前世子府摄魂案直到如今，我无法做到、做到公正无私……&rdo;白樘道：&ldo;你是承认太子对你坦白真相，你也承认……那关键证物在你手中？&rdo;云鬟道：&ldo;是。&rdo;白樘道：&ldo;那为什么不肯说？&rdo;两两相对，默静如渊。白樘忽然说道：&ldo;是因为，你方才在外头跟巽风说的：他是真心为了你好，所以你便不惜徇私枉法，而投桃报李，对么？&rdo;云鬟只听得自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跳的她双耳都有些轰鸣不真。她索性跪地：&ldo;若尚书欲责罚，我也心甘情愿领受。&rdo;不知过了多久，白樘道：&ldo;起来。&rdo;云鬟未动，白樘踱到她身前，微微躬身，探手在她臂上一扶。他的眼神太过深邃，如无际深渊，又似浩渺星空。最终他松开手，只道：&ldo;去吧。&rdo;云鬟慢慢地退了出来，又在门口站了片刻。最后，她举手躬身，向内深深地做了个揖，才转身沿着廊下徐徐往外。走未多时，还不曾出得这一重门，眼前忽然出现道熟悉的人影，凝滞，默然。云鬟止步诧异，道：&ldo;六爷……如何会在这里？&rdo;赵黼不言不语，嘴唇抿着，双眸幽暗。云鬟见他神色不对，便道：&ldo;怎么了？我……&rdo;正在想要不要将辞官的事在这会儿告诉他，却听赵黼道：&ldo;你方才……说什么？&rdo;云鬟道：&ldo;我说了什么？&rdo;起初不解，但看着赵黼的神色，忽然有些明白。云鬟才欲后退，却被赵黼握住手腕。他死死地盯着她的双眼，话语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道：&ldo;方才跟白樘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父王……父王杀了杜云鹤？&rdo;他果然竟都知晓了？！季陶然人在行验所门口，负手而立。因云鬟去见白樘，季陶然心里惦念，不知她所来何意。原本以为是回部里的，可看她的神情举止，却仿佛又别有隐情。只是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季陶然毕竟忧心，索性便也往前而来，谁知才过夹道，将出门时，就见有两个人自前方廊下一前一后，匆匆而过。头前一个，竟是云鬟，此刻她握着一个人的手‐‐那被她牵着手往前而去的，赫然正是赵黼。这真是千载难见的奇景。季陶然蓦地止步，只顾盯着瞧。却见云鬟仍是昔日那种淡然无波似的神情，只赵黼的脸色有些奇异，隐隐透出几分凝重，可双眼却只看着前方的云鬟，竟就这样任凭她领着，一直走了过去。季陶然自忖，若非亲眼所见，他定然无法相信：云鬟会这般主动拉着赵黼的手，赵黼竟也看似&ldo;乖顺&rdo;地由她如此。这情形又是诡异，又让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浑然天成似的。一路上也遇见几个刑部的人，多半相识，云鬟将手放开，正要见礼，不料手却无法甩脱。‐‐原来是赵黼反手握住了她的，不肯片刻松离。云鬟略有些窘然，幸而她向来是个外冷面清的，故而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来，仍显得淡然从容。那些人本欲上前招呼，见她跟赵黼一块儿，却多半识趣地退了，只有几个廊下对面儿相逢，避无可避的，只得拱手向着赵黼行礼，却不敢当面同云鬟寒暄了。赵黼只顾前行，浑然不理旁人，云鬟只得无事般向相识同侪点头致意。如此，起初是云鬟带着赵黼往外，到最后，却反是赵黼领了她出了刑部的大门。上了马车，赵黼却兀自不肯放手，眼睛盯着云鬟。云鬟却很知道他的心意，先前因是在刑部之中，毕竟耳目众多，因此不肯多说半个字。又怕赵黼会不顾一切地闹出来。里头白樘那边儿尚未平静……最怕横生波折，无法收拾，因此才不顾一切地拽着他出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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