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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黼去后，云鬟却久久再不能睡，被他混闹了一场，帐子里仿佛都有他留下的气息，格外明显。本想叫晓晴起来，撒两把甜香冲一冲，又怕反而让她疑心，只得暗自忍着罢了。又想到他方才做出的那些光景，竟让她也想起前世……越发睡不着了。云鬟本自性淡，偏偏遇上赵黼那样火性的人，被他厮缠了一世，所留下的尽是可惧可畏。想到将来终有一日无法避过，心也都乱了，昔日今朝，种种都涌到眼前。辗转反侧之时，忽地复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沈舒窈。虽然今生赵黼拒娶沈舒窈，可是……没来由沈舒窈竟会嫁给静王。以沈相的眼神，自然是看好静王的，故而前世才把嫡亲的沈妙英嫁过去。如何今生静王妃却变成了沈舒窈？云鬟不觉凝神：沈相不至于变了眼神，沈妙英跟静王也并无变动，思来想去，变化的只沈舒窈一人。故而此事的契机，多半便是因赵黼拒婚开始，沈舒窈嫁不成赵黼，故而才归了静王。先前云鬟虽一直跟沈舒窈都淡淡地，但心底却也是知道她的。正如赵黼先前所言：这些京内贵女，每个人有一万个心机，是她所不能比的。沈妙英虽也聪慧，但跟沈舒窈相比，却也差上许多。倘若沈舒窈从中行事，以她的能耐，左右沈妙英的亲事，亦可有之。云鬟思来想去，不觉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本是想压下跟赵黼的种种，但一想到沈舒窈跟静王爷，心中却又仿佛有光影闪烁，隔着一层薄薄地花帘纸，希微晃动。如此又过数日，越发近年下了，再过个天，衙门歇工，各放年休。柯宪的身子也已恢复，每日同云鬟来回刑部，同理公事。而在年休之前，刑部之中，也接连发生了几件大大小小的事。张振心底啧惊思量，忽地又想起另一事，便道：&ldo;向来并没得空问谢主事，上回在街头遭遇那饕餮一节，谢主事竟是用了什么法子，制住了那凶兽的？此事我一直记在心里，排遣不得。请务求为我解惑。&rdo;云鬟待不同他细说，又恐张振始终惦记此事，越发不得清静，因说道：&ldo;是因为有一次，我曾见那兽走出来，也听见了那觱篥声，故而暗中学会了，当时其实也并未有把握，只是试一试，侥幸奏效罢了。&rdo;其实这段时间里，张振也从别处打听过了，此刻听她亲口说出，才自相信。张振点头笑道：&ldo;这觱篥我是知道的，西域各国里曾有此调，我朝却鲜少听闻，只是……谢推府只听闻一次便即刻记住了，又能自己学得十足相似，真乃奇才，匪夷所思。怪道我又听闻，昔日曾在圣上跟前儿独立恢复那山河地理图，起初我还只是疑心他们夸大呢。&rdo;云鬟道：&ldo;误打误撞罢了，委实不值一提。&rdo;张振见她始终冷冷清清，一笑起身，竟徐步走到身前，才又说道：&ldo;先前因为舍妹之事，我心里恼怒，无意曾几乎伤了主事大人，多有得罪，还请勿怪……&rdo;云鬟道：&ldo;已是过去之事，且也早得了料理，都司也不必放在心上。&rdo;张振笑道：&ldo;如此我就放心了，生恐你因此仇恨了我。&rdo;云鬟道：&ldo;不敢。&rdo;张振点点头，他毕竟身量高大，垂眼看去之时，只见眼前之人秀眉微扬，长睫静默，更见眉目如画。因站得近，隐约嗅到身上似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并不似是香粉香袋等物，反像是天生天然。人虽在跟前，却似真似幻般地，张振竟一时竟失了言语。沉默之中，云鬟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沉声道：&ldo;都司可是要去么？&rdo;张振方道：&ldo;啊，是该去了。就不扰谢主事，改日得闲，必会亲临府上拜会。&rdo;云鬟眉峰微动，道：&ldo;多蒙不弃，随时恭候罢了。&rdo;张振一笑，又瞥过去，见她静默立于门首，玉立亭然，无惧无忧。且说张振离开房中，往外而行。才走片刻，便见前方有两人站在一处，不知在说些什么，其中一个正是巽风，同他说话那个，面容清秀，身量中等，张振却并不认得是周天水。巽风跟周天水两人都是耳聪目明的人物，张振才一现身，便都知道了，不约而同地停了口。张振见他们两个脸色郑重，仿佛是在说什么要紧的事，见他来了，却有些戒备之意。他却只做不知的，自顾自到了跟前儿。巽风做了个揖：&ldo;张都司如何在此？&rdo;张振道：&ldo;来探望谢主事。&rdo;巽风眸色微动：&ldo;可是有事？&rdo;张振道：&ldo;没什么，只过来打个招呼罢了。&rdo;拱手一笑，向着周天水一点头，便自去了。张振去后，巽风沉吟未语，周天水却道：&ldo;怎么兵部的人来找小谢？&rdo;巽风道：&ldo;不知道他是何意。&rdo;周天水道：&ldo;我知道这个人，是有名的斥候教官，眼力是最不错的，只别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倒要提醒提醒小谢。&rdo;巽风也有此忧虑，见她主动这般说，正合心意。此刻左右无人，巽风便又对周天水道：&ldo;你方才所说，果然是真……没别的法子了么？&rdo;周天水道：&ldo;我在滇南求守了这许久，何况我又不是别人，若真能想出法子，难道还要瞒着？再者说，他们二老也是极想侍郎、尚书……&rdo;巽风忽地咳嗽了声，周天水会意停口，回头却见角门处，是阿泽跟任浮生两个追追斗斗地极快奔来。阿泽远远看见，便笑道：&ldo;你们在说什么？还要特意避着人？&rdo;周天水目光略恍惚，嘴角一挑，又跺脚道：&ldo;谁避着人了？只管瞎说，你过来！&rdo;巽风却喝道：&ldo;你们又在乱跑什么？让人见了，成何体统？&rdo;阿泽本要跟周天水说笑，见巽风满面肃然，却不敢开口了。周天水怕他当真动怒，劝道：&ldo;横竖都快年休了，让他们高兴高兴也使得，不用只是这般。&rdo;说着，暗暗扯了扯巽风的衣袖。巽风脸色缓和了几分，叮嘱说：&ldo;在外头闹便闹罢了，只别跑到里头去，留神给尚书看见。&rdo;阿泽跟任浮生双双答应，又因他们知道周天水素来的心意，见他两个人私下里说话，生怕搅扰了，于是又飞快跑的不见。目送两人身影离去，巽风眼中，那重重忧色又透出来。周天水温声劝解道：&ldo;巽风哥哥，你别太忧心了，虽则暂且并无好法子，但是……兴许以后就想出来了，也未可知呢。&rdo;巽风知她宽慰之意，便答应了，心中却仍是沉郁难解。周天水暗暗打量，本还有些话要跟他说，只是如今却并不是个好时机，于是只好咽下。且说张振离开了刑部，自转回兵部而去，心中却想：&ldo;很是古怪，那日他女装打扮，分明是个清秀出尘的绝代佳人，可如今扮作男装，又看不出什么格外蹊跷，难道此人可男可女不成？&rdo;又想：&ldo;赵黼素来是那个心高气傲、目无下尘的脾气，对他竟是另眼相看，非比寻常，可是以赵黼的性子来说，绝不会对个男人这般亲近，所谓&lso;爱才&rso;之说，别人或许能信，却如何瞒得过我？难道……这谢主事真是个女子，若如此，赵黼对他似猫儿见鱼般的姿态，才可解释。&rdo;张振竟寻思了一路，过坊街的时候，正当年下热闹，街头上有商户舞狮子，放炮仗，许多百姓笑呵呵围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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