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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翰林惊惧交加，又觉着匕首切着自己的肉皮，不由叫道：&ldo;以明！&rdo;邱公子虽然听得分明，然而又怎敢露面？只叫道：&ldo;父亲，孩儿在，父亲切莫上了这恶人的当。&rdo;邱翰林无可奈何，本想让邱以明出来劝解两句，或者说动朱姬改变心意，便道：&ldo;她要杀你父亲，你、你且救一救为父。&rdo;谁知邱以明道：&ldo;可是……她也会杀了儿子的！&rdo;邱翰林愣了愣，忽然怒道：&ldo;你这孽子！你说什么，难道你便不管为父了不成！&rdo;这邱府内因为要提防着&ldo;朱姬&rdo;对邱以明下手，因此邱公子身边儿日日侍卫不离身，就连贴身丫头靠前也要留神警惕，却没有想到，朱姬竟会舍弃邱以明，却对邱翰林下手以要挟。自邱翰林被挟持，邱以明虽在侍卫护卫之下来到，却终究不敢出面，邱翰林起初还只是对这&ldo;杀手&rdo;满腹的惊怕憎恨，只想白樘早点来到，将此人拿下杀死，可是事到如今，见儿子如此凉薄相待，不由更加惊怒。血从伤口流下来，又疼又难受，且因性命攸关，邱翰林气道：&ldo;都是为了你不孝，惹得如此祸端，如今你竟不敢出头，我……我养你何用！&rdo;邱以明听闻，仗着白樘也在场，便勉强从侍卫丛中走了出来，稍微靠前了几步，道：&ldo;父亲，不是儿子不肯出头，只是……只是这恶人甚是奸猾，只怕她只是缓兵之计罢了，且、且如今侍郎来到，自有计较……&rdo;白樘道：&ldo;朱姬，我来替了邱翰林可使得？&rdo;朱姬大笑：&ldo;侍郎大人，你不必想了。就算你自断双臂，我也不敢如此托大。&rdo;不等白樘答话，朱姬又对邱以明道：&ldo;邱公子，你真的如此心狠绝情，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父亲死在跟前儿？&rdo;邱以明面如死灰：&ldo;你、你有什么要求，只管说就是了，别伤我父亲性命！&rdo;朱姬道：&ldo;我的要求就是，你过来换了他。这般简单，难道你也做不到？&rdo;邱以明嘴唇抖动，竟无法直视邱翰林的目光，只怯懦地看着白樘，求救道：&ldo;侍郎大人……&rdo;朱姬已经扬声笑道：&ldo;当初在太平河畔，你可也是这样对待我们郭毅的？你对司空说，你并没有犯错，你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连救几人、绝望身亡而已，你什么也没有做，所以你没有罪？&rdo;书房内跟庭院中都极为惊悸，朱姬的声音并不很高，但里外之人却都听得格外清晰。朱姬语声一冷：&ldo;所谓&rso;风水轮流转&rso;，现在摆在你眼前的，是同样的选择，你可以选择牺牲自己救邱翰林，也可以选择什么也不做。邱公子，你要怎么选？&rdo;邱以明听了这些话，眼前蓦地出现那日太平河中巨浪滔天的模样，仿佛郭毅正在水中挣扎，叫道：&ldo;邱兄……&rdo;又是邱翰林唤道：&ldo;以明！&rdo;邱以明大叫道：&ldo;住口！&rdo;邱翰林眼中一片死寂暗淡。朱姬唇角微挑，道：&ldo;看样子，邱公子已经做出了选择。&rdo;白樘微微回头，看了一眼邱以明。却见邱公子上前一步，可极快之间，却又往后退了两步。朱姬道：&ldo;今日刑部最公正严密的白侍郎在场，邱公子，当着白侍郎的面儿，当着你父亲的面儿，你可也敢说一句‐‐你什么也没做，你并没有错儿么。&rdo;邱翰林摇了摇头，邱以明无法回答。朱姬道：&ldo;白侍郎，你说呢？&rdo;律法上自无任何规定，要人非要牺牲自己前去换取另一人的性命的，然而……白樘只说：&ldo;不管如何，不可连累无辜。&rdo;朱姬一笑：&ldo;司空便是知道，律法无法处置这些人，所以才让我代替行事。可是，何为无辜？最无辜的，当是我们毅公子，若非机缘巧合让真相浮出水面，他便是白白冤死了。&rdo;朱姬说到这里，便又盯着邱以明道：&ldo;邱公子，请你仔细看着、好生记住，‐‐这把刀，其实是在你手上，是你亲手杀了你父亲。&rdo;话音未落，手中的匕首缓缓地从邱翰林的脖子上划过，随着刀刃拖过，一道血痕极快显现，鲜血很快喷洒出来，将邱翰林颈下的衣裳飞快染的通红一片。邱以明身不由己看着，只觉得双眼几乎都要瞎了，而邱翰林晃了晃，身形倒地。朱姬动手的非常突然，匕首的薄刃切开皮肉，血似流水倾泄。白樘盯着那刀痕划过之处，目光微动间，人也已经动了。几乎就在邱翰林倒下的同时，白樘到了跟前儿，在朱姬胸前轻轻一掌。朱姬倒退出去，跌在地上。不等吩咐，任浮生从白樘身后闪出，将朱姬押住。白樘单膝半跪，扶住邱翰林，抬手掩住他颈上喷涌如泉的伤处。邱以明跌跌撞撞进来，跪在旁边，叫道：&ldo;父亲！&rdo;邱翰林紧闭双眼，自无法答应他。邱翰林其实并没有死。就在朱姬动手的那一刹那，白樘就发现了，她并没有向着邱翰林的大脉下手，且巧妙地只切开皮肉，却避开了致命伤处，因此虽然看着如&ldo;死状可怖&rdo;，实则喉管等都不曾伤及。然而邱翰林早就吓得昏死。若此刻不管，只怕邱翰林也要因伤重失血而亡，可幸而白樘在旁边儿，当即点了几处止血的穴道，又命人取伤药，叫大夫，才堪堪救回了邱翰林一条命。任浮生叫人绑住朱姬，押着往外。行走间，朱姬看见前方的赵黼。不知为何，朱姬步子略停了停，任浮生不知怎地，便转头看她。朱姬盯着赵黼，忽然行礼说道：&ldo;曾受世子恩惠，只是今生无法报答了。&rdo;目光相对瞬间，赵黼望着那双似曾相识的眼，又想起&ldo;郭司空&rdo;的名号，依稀认出了眼前的女子。多年前，恒王做寿，赵黼同许多朝臣做客府中，期间一名姬人上前，不知因何，竟撞翻了恒王席上菜盏，泼洒出来，把恒王的衣裳都给污了。恒王正是兴起的时候，见状大怒，便命拉下去打死。赵黼从来是个不管别事的人，何况一名低贱姬人罢了，因此竟不理会，群臣畏惧恒王威势，也都不敢多言。座中只有一人出面道：&ldo;此女不过是无心之失，王爷何必大发雷霆，做此焚琴煮鹤大煞风景之举？&rdo;这人正是郭司空。恒王因吃的半醉，更加不肯理会别人言语，便道：&ldo;原来是司空大人，怎么，你要替这贱人说情？这可奇了，你莫非是看上了她不成？&rdo;郭司空道：&ldo;臣不过是说出实情，何况今日大好日子，求王爷饶恕此人性命。&rdo;恒王道：&ldo;她惹了本王不痛快，为何要饶恕？休要多言！&rdo;郭司空道：&ldo;王爷……&rdo;恒王道：&ldo;你给我闭嘴，再敢多说，一块儿撵出！&rdo;此刻许多朝臣忙劝郭司空收声，又有的竭力说笑想要缓和气氛，不料郭司空倔脾气上来，便道：&ldo;王爷要迁怒也使得，只不过毕竟是一条人命，还求王爷不论如何，高抬贵手。&rdo;当场许多人都呆了，不知郭司空为何竟如此不识相，只怕恒王又要大发雷霆，一时满座噤声。恒王正因众人的解劝而有些转怒为喜，忽地听郭司空这般说，忽地却笑道：&ldo;好的很，不料司空大人竟是有些侠义心肠，既然如此，本王有个提议，你只要心甘情愿地替这贱人挨二十板子，本王就饶恕了她，如何？&rdo;恒王本是要作弄郭司空的意思，挫他的孤傲之气，谁知郭司空闻听，竟道：&ldo;王爷开口，便不可反悔。若臣愿意替她受二十板子，王爷便放过她。&rdo;恒王见状，却觉着有些趣味，因笑道：&ldo;这是自然了。&rdo;郭司空便起身，走出厅外，竟撩起衣袍趴在地上，恒王又惊又笑，便叫人上前动手。群臣见状，虽有的觉着如此很是有辱斯文跟官体，可毕竟是郭司空自愿的，且恒王又醉了，因此众人都不敢出言排解。正在要动手打的当儿，忽地听有个人不耐烦道：&ldo;好端端地吃酒，打的鬼哭狼嚎的什么意思？二叔，你醉得也忒厉害了。&rdo;众人都震惊看去，才见出声的正是先前闷头吃酒的晏王世子赵黼，正一脸满不在乎，攒眉撇嘴地不甚欢悦。恒王正要看手下打郭司空，不料听了这话，便道：&ldo;难得有这样有趣的事儿，黼儿怎么这样扫兴？&rdo;赵黼把酒杯搁下，道：&ldo;二叔别怪，只是这人的脾气又臭又倔，倒是有些中我的意。且给我个情面，放了这两人。&rdo;恒王几曾被人这般当面相怼似的，便似笑非笑道：&ldo;若我不给黼儿这情面呢？&rdo;赵黼笑了声，竟站起身走到外间，将正在发怔的侍卫手中的棍棒一把擭来，众目睽睽之下，双手微微用力，只听得&ldo;咔嚓&rdo;一声，粗壮的木棍从中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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