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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英东也不介意，&ldo;你们两个斗鸡似的面对面站着，我们俩都在外面站了半天，进来也不是，出去也不是。我倒是有点好奇，从来没听你提过老家的事情……&rdo;&ldo;那么以后也不用再提了。&rdo;明珠打断了他的话，好歹缓和了一下语气，&ldo;看我这记性，说好了晚上打牌，牌桌子都还没摆上。阿娣，霜秀，余妈，你们都站着做什么，看这到处乱七八糟的，还不赶紧收拾收拾，别叫二爷和英少看着心烦。阿禧，你去厨房拿几个点心茶水过来，对了，上回那个绿茶杏仁的茶果子拿一碟子来。&rdo;左震没说话，刚落座，一双温柔的手已经带着兰花的香气，轻轻落在他肩上，替他按摩着颈背处的筋骨。是阿娣，正带着笑埋怨：&ldo;一连半个月都不登门，二爷，您是忙啊，还是把咱们几个都忘了？&rdo;左震闭上眼睛，往椅背上一靠，&ldo;有英东在，我怎么敢把你们给忘了，他几天不来就没魂了。&rdo;&ldo;知道你忙……&rdo;明珠也笑了，&ldo;前一阵子码头建西货仓，连寒川都找不到你人影，现在总算可以歇口气了吧。&rdo;&ldo;剩下的邵晖在办。&rdo;左震调侃，&ldo;外面的人，要说起按摩的功夫，都比不上阿娣，真看得出来是你亲自调教的。&rdo;明珠微嗔，&ldo;怎么连你说话也跟英东一个样儿，没正经起来了。&rdo;左震道：&ldo;正经话说太多，也觉得腻了。&rdo;阿禧就坐在向英东身边的扶手上，一边用小匙舀了勺桂花蜜搅进红茶里，一边递到向英东唇边，&ldo;英少，这入了秋，天气就干燥，这是阿姐特地叫人从乡下带回来的野桂花蜜，滋味特别清香，来，先润润喉咙。&rdo;霜秀也接口：&ldo;是啊，我嘱咐了厨房，晚上有冰糖炖雪梨，清咽润肺。但向先生怎么还不来？&rdo;向英东就着阿禧的手喝了一口红茶，&ldo;他不是忙着跟日本人的纱厂抢生意嘛，不过也好，晚点过来，明珠等不及，也许就陪我一个晚上也说不准。&rdo;&ldo;有什么不敢，当初他还不是从我手里把你抢了去？所以说，这世道，老实人就总是要吃亏的。&rdo;&ldo;你老实？！&rdo;明珠和阿娣几个一齐绷不住笑了起来，&ldo;你胆子再大些，上海的天都要被你捅破了。&rdo;有匪君子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那天，她那身朴素到简直寒伧的篮竹布短袄、黑裙子，孤单地站在明珠那华丽的大厅里……想起她擦肩而过，撞上英东的时候，一抬头，倏然间滑落的一滴眼泪。站在上海华灯初上的大街边，锦绣两条腿都走麻了，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口袋里的一点零钱，只够买一碗炒米粉填填肚子。周围人来人往，很热闹，到处都有霓虹灯，夜色里红绿交映，流光溢彩。真是，以前收音机里听见的都是真的呢，大上海的夜色这样美，不像人间，像在天上。怪不得有支歌里会唱：&ldo;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一个不夜城……&rdo;锦绣迎着风叹了口气，上海太大了。站在这个路口，好像四面八方都是马路，一条一条纵横交错，车水马龙那么热闹，可是，最叫人气馁的是，随便哪一条路她都不认得。不远处一个闪着霓虹灯的招牌吸引了锦绣的视线，招牌虽然不大，上面的字也歪歪扭扭，但是两个大字&ldo;旅馆&rdo;倒是很醒目。锦绣一把从地上拎起箱子，三步并作两步直奔了过去，一口气推开门进去。柜台上一个半旧的收音机正在唱着嘶哑的昆曲，咿咿呀呀的，听见门响，那收音机后探出一个男人的脑袋，&ldo;你找谁？&rdo;锦绣后悔了，脸又红上来。一块半！明明是这么简陋的店面，一个晚上居然也要一块半的大洋，这家到底是不是开黑店的！在镇江，一块半的大洋几乎够一个月的生活费了。&ldo;算了。&rdo;她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那叮当作响的几个零钱，尴尬地咽一口口水，还是留着它买点吃的东西吧，随便找个地方也能过一夜，可是饭总是要吃的。锦绣在门口僵了一下。是啊她没有钱。明珠扔在地上那些钱，她是死都不能要，可没钱是不成的，她不能眼睁睁地等着饿死。&ldo;喂！要走也给关上门啊。&rdo;身后的老板不满地喊了一声。那老板不耐烦地打量她，&ldo;又怎么？&rdo;锦绣向他鞠了一躬，抬起头，努力微笑，脸却涨红了，&ldo;请问你们店里，需不需要人手帮忙？&rdo;&ldo;你想在店里做工啊？&rdo;那老板的声音一下子抬高了几度。&ldo;我可以帮忙打扫，还有洗被子洗c黄单……厨房的事情也可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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