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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猛然一怔‐‐她总算亦非常人，扫了蕙娘身后侍女一眼，泪水未收，口中已哽咽道，&ldo;你难道还不知道么！栓哥、栓哥他‐‐&rdo;说着，眼泪不禁又是夺眶而出，&ldo;栓哥前年没了……&rdo;她这一番闹腾，早激起屋内人的反应，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掀帘而出，好奇地靠在门边望了蕙娘几眼，便回头叫道，&ldo;姨娘、姨娘，有客来呢。&rdo;不过一会，一位青年妇人也钻出了厅堂，她刚才显然正在厨房，一出来便带出了一股油烟味儿，见到蕙娘，不禁也是一怔，但很快又清醒了过来，蹲身给蕙娘请安，&ldo;见过二少夫人。&rdo;一开口，却还是纯正的京城口音……不是当年的小巫山，却又是谁？因大少夫人啼哭不住，蕙娘只得同巫山一道，一边劝慰着，一边将她扶进里屋坐了。又有一位姨娘打扮的妇人，连着蕙娘身边那位侍女一道，一边劝慰大少夫人，一边将厅内稍事收拾，给蕙娘倒上了茶水，两人这才能安稳坐着说话。不免又要谈些栓哥如何去世、发丧的事儿。大少夫人说着说着，眼睛就又红了，&ldo;也是他命不强，不过淋了一场雨，便发起高烧来，吃了几副药都不中用。人就这样去了……当时周先生在外，回来了看过，说是肺炎兼发了水痘，孩子就没熬过去。&rdo;她如今说起话来，坦诚了不少。&ldo;当时为了栓哥，和你争斗了多久？没想到孩子就这么去了！现在再看前尘，觉得自己当时实在太傻，如能保住孩子没事，我还争什么争呢？&rdo;说着，便又要大哭起来，还要撕衣捶胸，状甚不堪。蕙娘忙打发两位姨娘，&ldo;都下去吧，快把孩子也抱下去！别吓着了。&rdo;见厅中桌上放了饭菜，知道眼下是晚饭时分，便令随自己过来的侍女，&ldo;你且帮着她们，先把饭做得了再说。&rdo;被她这一提醒，巫山立刻便道，&ldo;可不是！我锅里还有菜呢！&rdo;说着，便又回厨房去了，那侍女也只能跟回去帮忙，蕙娘将大少夫人半抱半拖扶进了里间，将门闩上，一回身，见大少夫人立在当地，面上犹带泪痕，神态却已完全冷静了下来，便不禁微微一笑，方才低声道，&ldo;恐怕还是要哭两声吧！&rdo;&ldo;这屋子料用得足，&rdo;大少夫人却道，&ldo;冬天冷嘛，墙都厚……声音传不出去的。&rdo;她疲惫地搓了搓脸，在炕上坐了，&ldo;你也坐！伯红出去接货，今晚回不来了，要是方便，你就歇在这里也好！&rdo;&ldo;歇在这那就太遭忌了，&rdo;蕙娘摇了摇头，在林氏对面坐下了，&ldo;嫂子没收到我要来的风声？&rdo;&ldo;没有。&rdo;林氏解了围裙往炕边一丢，又抿了抿鬓发，她看起来又有些像几年前那个京城贵妇了，只是身形毕竟壮实臃肿了许多，眉宇间的皱痕，也不能那样轻易地掩饰过去。&ldo;你怕也看到了，这里竟就是个大兵营，寻常无事，大家各过各的日子，很少互相走动。外头发生什么事，我们也是一概不知道。&rdo;她略带焦虑地望了蕙娘一眼，低声问，&ldo;现在的京城，局势如何了？&rdo;&ldo;季青失踪了，&rdo;蕙娘三言两语，便把府里的变化交待了出来，&ldo;叔墨也去了江南，仲白去了广州，现在家里是我在管事。&rdo;林氏丝毫都不吃惊，她点了点头，忽地又露出苦笑，有几分自嘲，&ldo;机关算尽，只为他人做嫁衣裳。虽说早知道生育艰难会有妨害，却也没想到，我这一辈子，还真就输在肚子上。&rdo;蕙娘道，&ldo;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rdo;&ldo;临走前那天晚上，爹什么都告诉伯红了。&rdo;林氏说，&ldo;至于我么，回来到了凤楼谷，才晓得从前四弟口中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rdo;她看来仍有些不甘，但眼神中更多的还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ldo;输给你，我是很不服气的，可现在我又有些庆幸，我不必坐在你这个位置上。&rdo;蕙娘望着她笑了笑，低声道，&ldo;是么？你不像是这个性子呀。&rdo;林氏颓然道，&ldo;人贵有自知之明。&rdo;只是这几句话，两人都已经心知肚明：意识到国公府危局的，绝非蕙娘一人，只是蕙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殚精竭虑地去搏、去争，而林氏虽然不必担负上这样的责任‐‐她也确实明白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去担负，却也无法再决定自己的命运了。她和权伯红一家的后半辈子，都寄托在了国公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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