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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1页）

&esp;&esp;秦嫣只觉云雷轰顶。好端端一名打算挽救乐班名声的坚定少女，活生生被他唬成了一枚小结巴：“你、你、你，为何也在台上？！”

&esp;&esp;轶儿

&esp;&esp;翟容学着她的结巴，道：“花、花、花……那个什么……什么蕊！”掌不住又在笑：“你，那个弹《归海波》吧。”

&esp;&esp;秦嫣听他喊她名字喊得甚是恶劣，侧头不看他，可台下数百双眼睛齐刷刷注视着两人。她若犟着头，无论以何种方式站着，都难以自然协调。

&esp;&esp;遂又识趣地朝向他，低头做出恰当的配合：“奴婢也不是弹太好，是否……”。

&esp;&esp;翟容看她梗着脖子强按头的模样，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儿：“你奏乐我跳舞，其他曲子我跳不来。只能《归海波》了。”

&esp;&esp;秦嫣明白了，翟家二郎主亲自上台“卖笑”来了！

&esp;&esp;看来，丝蕊砸的不仅是“蔡玉班”的饭碗，连翟家也坐不住了。

&esp;&esp;有人助阵，秦嫣自己又所学有限，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席地坐到舞台一侧一张人字纹竹簟上，斜斜抱起琵琶，五指一抡，清音流淌。

&esp;&esp;翟容足下轻移，跃上朱鼓。

&esp;&esp;他轻若鸿羽地落在鼓面，“嗒”的踏出青莲

&esp;&esp;翟府的“郁远堂”上，金银平脱的髹漆平林鹿群屏风相间隔，分宾主合围共食，约有二十桌。半尺高的案桌上，摆放着大食产的银彩绘鎏金果盘、金酒具，镶嵌着拇指大的红玛瑙。

&esp;&esp;奴子们弯腰来往穿梭，送上来自西域和中原各处的名贵菜肴。身着重石青色七破间裙的内苑婢侍为各位族亲贵客，或素手破果皮、或以银制小槌打开骆驼骨髓，或以尖细的乌檀木著挑去产自寒湖的鲜鱼背刺……

&esp;&esp;众人在席间，向着翟家两位郎主和小郎君不时敬酒。

&esp;&esp;从桐子街请来的“席纠”娘子们打扮得雍容华贵，齐胸烟罗裙上只以薄纱轻覆，玉臂浅露，雪胸隐约。美人妙语如珠，出口成诗，逗笑得满场客人，觥筹碰撞、语笑燕然。

&esp;&esp;厅堂没有门，两面锦缎帷幕以涂金青鸟纹铜钩挽起。朝向庭院的一面，有翟家私养乐班在奏乐助兴。几个本族年轻人耐不住“骰盘令”的拘谨，早早就开始行起击鼓传花一般的“抛打令”，彩球落到谁手中，就要起身在庭院里随着乐班的琴声来一段舞蹈。

&esp;&esp;一番酒喝到日落时分，夕阳返照屏风，便开始有人告辞。摇曳着五彩绸带的香车宝马，载着河西贵人们，在熏熏酒意中走出了翟府。翟容亲到门口送人。

&esp;&esp;翟家主则留在“郁远堂”内招呼族中亲朋。

&esp;&esp;此时已经令下人将先前的宴席撤走，重新换了烫过的越州浅色酒具、茶碗、豆盏，重新摆过席位。还为族中老人们传了靠胳膊的凭儿和塞在腰下的软枕，让族中亲众可以放松一些随意趺坐。

&esp;&esp;留下来的都是族中近亲，是要在翟府过夜的。这样的酒席通常要饮至深夜。女眷们不胜酒力，在婢侍的搀扶下，去后宅客房更衣洗沐了。

&esp;&esp;翟容送完宾客回到“郁远堂上”，听到如此对话。

&esp;&esp;“……翟家主，二郎主已近冠岁，可要留意起亲事来。”一名族老道。唐国战乱刚结束，圣上提倡男子二十弱冠前而婚，翟容十七岁定个亲也是应当在考虑之中的。

&esp;&esp;翟羽道：“舍弟去岁在长安‘太极宫’被皇上亲敕为皇家近卫，此事就不当着急了。”

&esp;&esp;男子作官则要为政务、军务奔波忙碌，三十娶妻的都有。当然，侍妾可以早早就纳。例如，他与宜郎的父亲翟云诚便是如此，二十三岁从军前，家中有一侍妾生下了翟羽。直到三十多岁才娶了华阴的杨氏女为正妻，有了翟容。

&esp;&esp;那族老惊喜地张大眼睛：“二郎主入仕了？”翟羽道：“二郎要多奉侍圣上，待多些功劳在身上，以后为官能有‘上资’之选，会更有前途。”唐国论功行赏之时，同样的军功，依照出身不同而分“上中下”三资，各有高低。

&esp;&esp;少倾，有人拈须而笑：“如此甚好，待二郎主年过弱冠，这族中又可以出一个做官的家主了。”

&esp;&esp;翟羽微笑。

&esp;&esp;的确，宜郎才是翟家长房嫡孙。翟羽只是侍妾所生的庶出长子。

&esp;&esp;当年他们父亲去世之时，宜郎只有六岁，因吐谷浑趁中原隋唐更迭之乱入侵敦煌，翟家族众迫于无奈才推举他暂代家主，说好等翟容行过成人礼之后，便将家主之位让出来。翟羽接了圣上的差遣，做了河西密谍头目，身上只能捐个散官。从表面看，是个没什么官身的散人。做这个翟氏家主，显得越发名不正言不顺了。

&esp;&esp;翟容看族中之人又在仗着年纪大、辈分高，对他大哥口无遮拦。这就是他不喜回敦煌的原因。若没有他在，大哥自然能将一切镇得好好的，他一回来，大哥的位置就微妙了。

&esp;&esp;翟容桌下握一把翟羽的手腕。翟羽明白兄弟要替自己打抱不平，反手拍拍他的手臂，微微摇头，示意无妨，莫要出头。以他如今在翟家、在敦煌的地位，已经不在乎这几句闲话了。

&esp;&esp;这些话，族老们本来就是说给翟容听的。让他知道，这翟家不是他大哥的。平日里根本不敢提。

&esp;&esp;翟容便当他们是山风吹过，拿起葵瓣白瓷盏敬自己兄长酒：“哥，今日费心了。敬你！”翟羽抬手回他的酒。

&esp;&esp;翟家族老敢如此大胆唐突的缘由，翟羽出身不好是一件，更要紧的一件则是他的妻室令族人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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