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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中的一块白石之上,赫然印着五根血指印,活似是什么人在挣扎中抓挠出来的。百虫洞(三)“没人,跑得够快的……”薛闲在火龙映照下扫了一眼整个石室,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水潭边的白石上,“又或许是沉尸水底了。”这间石室方正得一看就不是天然形成的,应当被人雕凿过,除了水潭和几根作为支撑的石柱,深处还有一方石台,乍眼一看,像是一张可卧可坐的床榻。当然,又硬又凉,决计不会多舒服。“有人在此处清修过。”玄悯和薛闲一前一后走进石室,扫了眼那石台便如此说道。“哪个神人受得了这种地方。”薛闲头也不回地伸出拇指朝后头指了指。尽管这间石室里没有海潮一般淹涌而来的毒虫,但身后那百级石阶之下,尸山尸海可还在呢。哪个心思正常的人会挑选这么个地方清修?这他娘的能叫清?但不可否认这里应当真的有人落脚过,因为除了那一方一人多长的石台,四周的石壁上还有几处碗型凹槽,位处探手可触的地方,玄悯抬手碰了一下,拇指食指一捻,当即有些厌恶地掏出了纸符拍了个除尘咒。“怎么?”薛闲朝那几处凹槽看了几眼,又看向他的手指。玄悯皱眉道:“灯油。”薛闲下意识应了了一声,以为玄悯的厌恶纯粹是因为不喜欢碰油腻之物。不过片刻之后,他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因为他忽然反应过来,有些地方的灯油来历并不简单。不过厌恶归厌恶,玄悯弄干净了手指上沾到的灯油,还是引着高高盘于石顶的火龙在那些凹槽处转了一圈。随着几声轻响,壁火便一盏接一盏地燃了起来。有了照明,玄悯便干脆地将火龙给收了。他将铜钱串子勾在指间时,清清淡淡地扫了一眼薛闲额角冒出的一层薄汗。没了热得灼人的火龙,也没了讨人厌烦的毒虫,薛闲总算凉快闲散了一些。他抱着胳膊,左右张望着沿着石室走了一圈,奇怪道:“除了那上头几个手指粗的气孔,整个石室也没个出口……”他最终还是停步在了那黑水潭边,用脚踢了踢那块带着血指印的白石,接着道:“所以先前那波人里残余的那些去了哪里?总不可能一个不落全都沉进水底了吧?”这黑水潭也就一丈见方,能扔几个人进去?况且单看这白石上的血指印,先前应当是有过激烈挣扎的。不管是内讧也好,出现了旁的变故也好,既然有挣扎,就总有个占上风的和占下风的。占下风的人被沉尸水潭可以理解,占上风的那个呢?“还有,所谓的同寿蛛呢?”薛闲皱着眉说道。据那翟老头所讲,传说里的神药就在百虫洞中,百虫洞倒是真的存在,也恰如其名,可薛闲和玄悯都走到尽头了,连个疑似“同寿蛛”的东西也没见着。方才转那一圈时,薛闲甚至连地缝和头顶都没放过,看了个仔细,却依然一无所获。“兴许这当中会提到。”玄悯答了一句。他正站在石床边的看着那面暗色的石壁,同最初在飞蛾石洞中看到的石壁一样,这处也刻着字符,洋洋洒洒刻了一整面,薛闲刚才经过时再次尝试着辨认了一番,除了眼花头晕,再没别的收获。于他而言,这就是一篇佶屈聱牙的鬼画符,一个字也不认得,也不知玄悯为何会有那耐心站着看那么久。薛闲一看那些字符就脑仁疼,也不再管他,而是兀自在黑水潭边蹲下身来,琢磨着要不要干脆将这黑水潭整个儿抽干了。他盯着黑水潭看了片刻,发现这潭中水深浅难测,至少从他这角度,只能看见一片幽黑,根本看不清更深处的东西。这水抽了送去哪儿呢?他胡乱扫了眼周围,心里暗道:“说什么也不再徒手吸了,上回在坟头岛底可恶心坏了,再来一回真能吐一屋子。”思忖间,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脚边不远处躺在地面上的铜镜上。看那铜镜边缘处所沾的血迹,想必也是先前来着的人留下的,或者说……根本没顾得上拿走。薛闲伸过手去,打算将那铜镜拿起来看一看,却在手指触及铜镜边缘的瞬间,感觉到那铜镜微微抖了一下。金属质的边缘磕在石质地面,发出一些磕碰的声响,紧接着那黑水潭也毫无征兆地发出轻微的“咕嘟”声响,像是有什么人朝里头透了一小粒石子,打破了水潭面的平静。玄悯闻声转过头来,朝薛闲手边的铜镜和那泛着涟漪的黑水潭看了一眼,干脆也走过来蹲下了身。“这铜镜倒是有些古怪,你看看。”薛闲在他蹲下时,用手指将那铜镜朝玄悯面前推了推。玄悯皱着眉打算拿起铜镜细看一番,却在手指触到铜镜时,听到了更为明晰的抖动声。只是这回铜镜的反应比薛闲碰它时反应大得多。而黑水潭里的涟漪也陡然变快,整个黑水潭似乎在那一瞬间活了过来似的,一圈圈飞速地朝外扩散着波纹。玄悯下意识想将那铜镜丢开,却发觉那铜镜似乎黏在他手指间似的,一时竟抽不开手。紧接其后,铜镜躺着的那片地面上杂乱的血迹中,突然显现出了阴阳符。薛闲看见玄悯捏着铜镜的手指一抽,整个人似乎都僵了一下,目光有些空茫地朝黑水潭投去。而就在他僵住的那一瞬,薛闲也听见自己脑中“嗡”地一声响,像是有谁甩着皮鞭在脑中抽了一鞭子,将人抽得一蒙,半晌回不过神来。当薛闲略有一丝回神,能转动脖颈时,他便发现,那黑水潭已经不再是一片幽黑了。它好似变成了一面镜子,幽黑的水面上缓缓显出一幅场景。那场景虽然模糊得犹如梦境,却莫名叫人心中一悸,仿佛被蛊惑般沉浸其中……那似乎是在山河之间,狂风在耳边交错呼啸,群山在身后隆隆震颤,滔天江浪犹如奔腾而来的千匹白马,几乎要掀到天上去,无数惶恐的惊叫和凄声哭喊被狂风和大浪撕得支离破碎。泼天罩地的狂浪之下,塌陷滚落的山石之中,有两个跪坐着的身影。尽管一切都犹如蒙了一层水雾,薛闲却依然一眼认了出来,那是他自己和玄悯。他看见自己垂着双手,犹如石像般一动不动,深黑长袍似乎被浪潮打得湿透了,裹在身上,不知为何透出了一股浓重的阴沉感。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脖颈间,衬得脖颈的皮肤苍白得毫无血色。而再往上……他的双眼被一只手掌蒙住了。那只手瘦削修长,本是极为好看的,却同样苍白得毫无血色,几乎泛出一种带着死气的灰。那是玄悯的手,而玄悯正从他脸侧抬起头来,垂着的眸子掩在阴影之下,又被一层薄雾笼着,让人看不清情绪。那其实是一个极为暧昧的姿势,就好像刚结束了一个吻。然而透过水雾看着这一切的薛闲,甚至都不曾注意到这点,因为玄悯在抬起头后便一声声地闷咳了许久,他的一只手掌依然蒙着对方的眼睛,但另一只手却在越来越沉闷的咳声中垂到了一边,而他那一贯白如云雪的僧袍,则满是血红……大片大片的血迹从他胸口、腰间晕散开来,像是流不完一般,将整件僧袍浸满。薛闲看着玄悯蒙眼的那只手也渐渐失力,几欲滑落时,周身突然如同发寒般,蒸出一层冷汗。他眼睫一颤,猛地一个激灵,从那水雾缭绕的场景中脱离出来。他睁着眼茫然了许久,耳边嗡嗡的鸣声才渐渐散去,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隐隐传进了他耳里。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犹如从噩梦中乍然惊醒的呼吸声来源于他自己。重新清晰的视野中,那汪黑水潭依然静静地泛着涟漪,上头什么场景也没有,消失得了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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