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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蒋祖光,你自己的事情,却来推卸责任。蒋祖光,老朽待你不薄吧。你本是杭州守军中一名小小的校尉,是老朽将你带到京城,授予你将军之职,谁能想到你竟然是这种贪生怕死且胡言乱语血口喷人之人?老朽看错你了。”郑秋山高声喝道。
蒋祖光百口莫辩,脸上涨得通红,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李光弼冷眼旁边,心中冷笑不已。这两人狗咬狗的把戏虽然好看,但若是逼得郑秋山太狠,也不是什么好事。
“蒋祖光,犯了错便要勇于担当,而非如妇人一般推诿狡辩。本帅相信郑副帅不会让你违抗军令,你若再狡辩,军中兄弟便要觉得你更为不堪,对你更为不齿了。”李光弼冷声喝道。
蒋祖光无可奈何,叹了口气跪下道:“李帅教训的是,罢了,是末将的过错便是,请李帅责罚。”
郑秋山松了口气,李光弼点点头,转头问郑秋山道:“郑副帅,你说该如何处置?”
郑秋山忙道:“还是李帅做主吧。”
“哎,他是你带来京城的人,理应副帅来做主。副帅说如何处置便是,按照军法条令便是。”
郑秋山心中了然,李光弼提及军法条令,那便其实已经表明了态度。军法中对于违抗军令私自撤退的处罚只有一个,那便是:死。虽然郑秋山心中极不愿意这么做,但到此时,也只能妥协了。
“军法如山,法不容情。蒋祖光,你不要怪老朽。鉴于你的罪过,当受军法严惩。你放心,你的妻儿父母,老朽会好生的照应,你安心的去吧。”郑秋山叹道。
蒋祖光闻言,早已双腿瘫软在地,惊恐的说不出话来。
李光弼带着惊讶的表情道:“副帅要将蒋祖光杀了么?虽然依照军法该当如此,但本帅想到这蒋祖光也是有战功的,功过相抵,本打算只打他四十军棍以儆效尤的。没想到副帅如此果决。倒也是,功是功,过是过,倒也不能混为一谈。本帅佩服副帅的果决,军中当有此雷霆治军之方,更有挥泪斩马谡之决。令人钦佩赞叹。”
郑秋山惊讶的张大嘴巴,他没料到李光弼居然说出这番话来,心中顿时大骂连天。这李光弼哪里是要夸赞自己,他是要落井下石,让自己在军中声望毁于今日。今日之后,手下的将领必有埋怨,自己也平白无故的做了个大恶人了。而李光弼则更加的得人心了。
果然,众将的脸上也是表情各异,有人暗骂郑秋山心狠手辣,自己手下的将领居然一点也不顾惜情义,说杀便杀了。连李帅都说只需四十军棍便可,他倒好。这人以后谁还敢打交道。
“罢了,既然副帅令出,本帅尊重副帅的决定。来人,将蒋祖光推出去砍了,尸首挂于营门旗杆上示众,教所有人都知道。抗令不遵的下场便是如此。”李光弼大声喝道。左右亲兵上前来拖着瘫软的蒋祖光出帐,三声鼓响后,亲兵来报,蒋祖光已然人头落地。
满帐无言,郑秋山像个斗败了的大公鸡瘫坐在椅子上,心中已经将李光弼的祖宗八代操翻了天。他暗自发誓:李光弼啊李光弼,我郑秋山若不把你碎尸万段,便枉自为人。今日且教你得意,咱们走着瞧。
杀了蒋祖光后,军中将领们也俱惊恐。不知何时,他们随意的仪容已经都整理的齐整了起来,神色也严肃了许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看似是个误会,但蒋祖光可是真的被砍了,当以此为戒。
李光弼神色肃然,起身训话道:“诸位。蒋祖光固然罪有应得,但本帅绝不肯用这种办法整肃军纪。你们都是朝廷倚重的将领,陛下对我等寄予厚望,我们要时刻牢记,不可掉以轻心。诸位,和神策军交了手,你们该知道神策军的强悍和狡诈了吧。这还只面对的是李宓而已,若是面对王源本人,怕是要更艰难十倍。但有一说一,神策军有此战力,得益于其令出必行,将士用命。我们与之相比差距明显。但本帅要告诉你们,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是我们的对手,因为我们是朝廷的兵马,身后有整个大唐为我们支撑,我们是正义之师。虽然朝廷并未下旨,但你我皆知王源的狼子野心,故而我们要彻底剿灭他们。午后未时三刻,全军将再次攻城,本帅亲自上阵督战,所有将士,不分新老士兵,一律必须给我死拼。傍晚前,必须拿下宁州。都听清楚了么?”
“末将明白。”众将领齐齐起身,拱手轰然应诺。
第1066章死守
午后未时开始,攻城兵马开始重新集结。两百余架攻城车被推到城下,一车车的石块堆积在攻城车旁。五万七千人的大军也尽数在烈日下摆开阵型,攻城作战准备完毕。
城头上,两万余守军也严阵以待。老将军李宓虽然疲惫不堪,但还是屹立在城头烈日之下,指挥调度着兵马准备迎战。虽然按照王源之前的交代,李宓无需跟对方在此拼命,大可往后方城池退守拖延时间。但在放弃了庆州之后,李宓不打算再放弃宁州。宁州一失,其实对方便可长驱直入逼近成都了。虽然后方还有陇州歧州兴州利州梓州等城池,但这些在蜀地内部的城池的城防薄弱,当初王源下令加固的乃是庆州宁州巴州通州方州这些在东侧边境的城池。由于人力物力的有限,王源没有更多的能力加固所有的城池城防。所以,一旦宁州失守,对方推进的速度将非常快速。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让李宓不愿弃守宁州,那便是安禄山起兵之后,各地流民聚集于蜀地,一度达到数百万之众。平叛之后,虽然有大部分的百姓选择回到家乡去。但还有八九十万百姓选择留在蜀地落户。当初在王源的率领下,对这些百姓也做了妥善的安置,将他们分别安顿在各地的州府之中,给予田地让他们耕种。所以,现在蜀地内地州府之中的百姓们着实不少。若是任凭宁州失去,自己退守成都的话,之前的努力便将毁于一旦,百姓们便会再次沦亡逃难。这是李宓绝不想看到的。
所以,李宓决定,就在宁州,以宁州城防之固坚守,等待王源大军的到来。
“兄弟们,不要怕。大帅的大军日前于丰州大破回纥骑兵,十万回纥骑兵被大帅打的只剩三成。不得不抱头鼠窜滚回到他们的草原上去了。大帅的兵马也正在往回赶,还有数日便可抵达。柳将军的骑兵现在恐已经抵达长安城下,对长安进行威胁。大军两路进攻,李光弼很快便顶不住啦。兄弟们一定要坚持住,叫大帅瞧瞧,我们虽然没有跟随大帅去打回纥人,但我们一样可以抗住强敌。”
李宓白须飘飘,站在城头大声的给士兵们鼓劲。他的话有一部分是对的,那便是王源战胜消息。但其他的便是他的臆测了。昨夜他接到了王源送来的消息,得知王源的兵马战胜了回纥人,此刻正兵分两路往回赶。柳钧的骑兵从东路奔袭长安城,断李光弼的粮道,从侧后给予威胁。王源的步兵沿着西路赶回蜀地。得知这个消息后,李宓知道,王源之所以没有让骑兵直接救援蜀地,那是因为神策军的消耗太大,神策军恐怕并不想和李光弼硬拼。王源率领的三万余步兵劳师袭远,消耗过大,也不宜作战。但李宓不能对士兵明言,他只能编造谎言增强士兵们必胜的信心。
李宓实际上也有苦说不出。虽然上午抵挡住了对方的疯狂进攻,但士兵的损失也极为重大。本就只有三万余人,一下子伤亡了八千多,兵力少了三成。况且李宓手下调集来的兵马也并非精锐。一万多是精锐兵马,剩下的却都是团练兵马,那还是得益于以前王源实行的民兵预备役制度才能迅速集结这么多的士兵。但这些人其实也和新兵无异。死了这么多人,士气也很低落。李宓不得不全力指挥战斗,又要顾及士兵的士气,累得着实够呛。
“大将军,您去阴凉处歇一会,这里卑职来监督便是。您是全军的主心骨,若是倒下了,可就完了。”身旁一人劝道,那人是宁州太守孙威胜。这孙威胜其实是李宓夫人的侄儿,从李宓在姚州时便跟着李宓办事,后来外放到宁州当太守,倒也是个能干事的人。
“是啊是啊,老将军去歇着,这里我们盯着。”两名副将陈超张災也附和道。
“什么话,士兵们难道不累不晒?我不走。我就在这里站着。你们都给听好了,今日就算战死在这里,也不能后退半步。威胜陈超张災,你们三个给我听好了,我告诉你,今日之战必须死守住宁州。我倒下了,威胜接替我指挥兵马。威胜倒了,陈超来,陈超倒了张災来。总之,就算死光了,也决不能丢了宁州。谁若是敢丢了宁州,我做鬼也饶不了你们。听到了么?”
“好好好,老爷子你别那么大火气,不歇了成不?那喝口水解解渴。我答应你,一定失守宁州,哪怕与城偕亡也在所不惜,成了么?”孙威胜苦笑道。这个老爷子的脾气老而弥坚,火爆之极,他可是最了解的。
“这老爷子,脾气咋就这么烈呢。”陈超张災苦笑道。
“你们……”李宓抬手准备说话,但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城下骤然响起的号角打断。几人忙往城下看去,但见城下鼓号呜呜响起,数万兵马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缓缓移动,新一轮的攻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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