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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一定要帮我个忙!」白浩远忍着剧痛,在我肩上苦苦哀求着我,「秋岩!秋岩我知道,我和聂心驰在之前跟你有点梁子……但是老聂是我的兄弟,从警院的时候我俩就在一起混……就跟你和那个什麽白鹤、还有网监处那个身材贼靓的妹子一样!而且他为了救你妹妹、救组长的女儿,刚刚第一个冲在前头的!我求你……求你秋岩,等下一定要帮我救他出来!」
「不用多说了,白师兄,我懂!我先送你出去,聂师兄那麽机灵的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拜托了!」
于是等我把胡师姐和白师兄送出车间后,我又反身冲了回去,正好遇到了想跨过一堆火焰的夏雪平。此时火烧得越来越旺,温度也越来越热,汗珠掉落在地上,马上就会化成一小股蒸汽;厂房里有不少地方因为燃烧的缘故正在塌陷,并且时不时地还有小范围的爆炸。我觉得此刻理应拽着夏雪平离开这里,但我也深知自己再怎麽劝,夏雪平或许也不会离开,自己也只好铁了心地想方设法再不让她受伤的情况下跟着她往前冲。
正在这时候,艾立威端着手枪冲了进来:「雪平,何处长,你们俩赶紧撤吧!等一会儿消防局的人就到了!这里太危险了!」
「你去劝吧,」我无奈地看了一眼艾立威,因为此刻夏雪平已经趟过了一丛火焰往里面走着,我看了一眼夏雪平,往里跟着趟了过去,又回头看着艾立威,「我没跟你硬杠,她什麽脾气你是知道的!」
「你们母子俩怎麽一样疯?搞不好你们俩都会死在这!快出来!」艾立威嘴上说着,但也跨过了那丛火堆跑到了我身边。
我刚要再说些什麽,夏雪平突然警惕地转过了身,对我和艾立威问道:「你们两个有没有听到什麽声音?」
「声音?什麽声音?」我疑惑地看着艾立威,又看了看夏雪平,「不就是燃烧木头和布料、玻璃崩裂的声音麽?」
艾立威仔细听了几秒,又说道:「好像还有蚂蜂的声音?蚂蜂这东西喜火,但是这麽大的火……」我跟着侧耳一听,确实倒是有什麽「嗡嗡」作响,但声音要比蚂蜂振翅响上二十几倍,更像是电机马达驱动的声音而非昆虫的翅膀。
「不对!不是蚂蜂,是无人机!」夏雪平突然叫道。
结果话音刚落,便从厂房里面夏雪平身后飞出了两架跟转椅一样大小的军用小型无人机,看着两架无人机升到半空,夏雪平立刻翻身就跑;她前脚刚抬起,后年无人机上载有的两挺重机枪就已经把子弹招呼了过来,听子弹的节奏和声音,估计应该是QJZ89式。
于是我跟夏雪平还有艾立威,三人之间根本来不及交流,只能一股脑地往外跑,因为QJZ89式这种机枪的有效射程相当远,而且配备子弹的穿透力一般也极强,一般的掩体对于它来说根本上没有用的,更何况车间厂房里除了那几根承重柱之外,也根本就没什麽有效掩体;反而撒腿开跑,对于装载着差不多21kg重机枪的无人机来说倒是一种负担,而且如果跑到户外,今天的五级风力对于机枪子弹反倒是能产生一些影响。
但人跑得再快,加速度却也赶不上机械——这他娘的真是有史以来我最讨厌高科技的一天,等跑出门后,夏雪平对我和艾立威大叫道:「分头跑!」
我听了之后直接往大门右边跑去,艾立威则往左,等候在外面的众人见了那两只大家夥,都赶紧趴了下来,找到掩体后对着无人机的八个螺旋桨射击;我和艾立威跑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发现,那两挺安装在无人机上的重机枪除了在厂房里用子弹在我和他的身后象征性地恐吓了几下,出了厂房之后完全只是跟着夏雪平,于是也敢忙跟在那两只无人机后面对着上面的螺旋桨和疑似接收装置的东西射击——然而,手枪这东西的准度和有效距离跟机枪根本不能比,对着移动着的上方目标射击,十发能有三发命中就不错了;并且那两只无人机还配备了防弹甲,任凭站在地上的人怎麽射击,也打不透。
因此夏雪平只能不停地跑,但还好这厂区的地形十分复杂,在厂房外面还有好多厚重的铁架、操作台以及废旧火车厢,尽管夏雪平来不及回身还击,但还是可以带着这两挺机关枪绕圈子,在为夏雪平捏了一把汗的同时,我也咬着牙跟在她的后面,甚至打空了一梭子弹。
事态在消防队到达的时候终于产生了转机,在看到艾立威爬上消防车对着消防员说着话的时候,夏雪平会意连忙朝着消防车那边跑去,等到了水车附近后,八支高压水枪一齐朝着那两架无人机喷射着;在喷了足足两分钟之后,那两架无人机终于短路,直接从半空中栽了下来。我连忙跑到水箱旁边,发现她除了双腿被火焰燎过后留下了三处烫伤之外,没受任何其他的伤,不得不说八方神佛对于这个女人真是十分的宠溺;不过在水枪跟机枪大战的同时,也有三名消防员和两名警员遭到了极强的扫射,牺牲了。
随即,另一队消防员立刻冲进了四号车间开始进行救援,抬出了不少伤员,很快救护车也赶来,把所有受伤的警员立刻送往了医院。
可自始至终,我都没看到聂心驰的身影。
直到后来,消防员和急救队从厂房里抬出了十一具尸体,经过薛警医、急救队和随后到来的鉴定课同事的确认,吴小曦指着一具躺在地上遍体烧成黑炭的男性尸骸告诉我:「这个就是聂心驰。」
在警院教导过跟我同一届学警无数次的那位被誉为「金句哥」的名叫周荻的学长,也曾经说过另一句话:一个活着的警察会在一个已经牺牲的警察身上,看到自己的结局。看着聂心驰烧焦的、不断地淌出尸油的遗体,我依旧不知道我自己的结局是什麽。是跟他一样被烧死?还是躺在这里的其他警察一样被子弹打死?或者像那天在调查周正续的审讯室里的魏师兄一样被毒死?我不知道,我很仿徨。而在之后,风纪处三人众知道了聂心驰的死讯以后,丁精武敲着拐棍连着大骂了五声「活该」,李晓妍解恨地咬着棉花糖喜极而泣、莫阳对着窗台扯着嗓子用着极难听的声音大笑了足足一个小时,看着他们三个疯狂的样子,我却突然为聂师兄觉得难以名状的悲伤。如果,我在想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我的最期跟聂心驰相似、甚至是一模一样的话,会有多少人为我的死而悲伤,又会有多少人为我的死而欢心雀跃?这恐怕很难说。
事后,不出意料地,沈量才把这次临时营救任务的过错毫不保留地全都怪罪在夏雪平身上,他反咬一口,认为是夏雪平让全局的人遭遇了这场危险,并且在市局大楼一楼大厅里,当着几乎全局人的面对夏雪平勃然大怒。夏雪平没说什麽,以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她,今天却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个被抽了龙骨的稻草人,木讷而无力地看着沈量才,任其对自己扣着黑锅;反倒是我和艾立威今天却出奇地完成了统一战线,全都扯着嗓子跟沈量才对呛——其实死人的事情谁都不希望发生;但把一切罪责都让夏雪平来承担,让她这个自己女儿还处于危险的一个女人来承担,沈量才实在是有点不讲究。
徐远今天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出来帮着沈量才说话、给他下台阶,在我们吵架的时候,他只是站在大门口安静地抽着烟。一直到夏雪平最终同时拍了拍我和艾立威的肩膀,表示自己想出去透透风,然后再没多说第二句话把我和他拽出了大楼,又叫上了一直在一旁因受到惊吓默默流泪的胡佳期;眼见着我们四个离开了,徐远才重新进去跟沈量才交谈了起来。
就这样,我陪着夏雪平在这间奶茶店里坐了一下午。
「夏雪平,要不要再回去看看相关监控录像,还有刚刚那个匿名绑匪发来的视频通话?我总觉得有猫腻。」
夏雪平安静了一下午,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终于端起玻璃杯,呷了一口早已冷掉的珍珠奶茶,说出了两个字:「不急。」
「不急?可是,毕竟现在美茵还是处于被绑架状态……」
「再等等。你冷静些,别着急——至少现在我还不想进楼里,再看到姓沈的那张跟颗倭瓜似的脸。」看了看哭到嗓子哑眼睛肿的胡师姐,夏雪平对艾立威摆了摆手:「算了,你跟我换个位置,我劝劝她。」
艾立威立刻站了起身,跟夏雪平窜了个座位,坐到我对面之前还有些刻意地把双手搭在了夏雪平的肩膀上。我见了,心里必然不悦,便立刻站了起身。
「干什麽?」夏雪平横着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看着艾立威,深吸了一口气,又转过头对夏雪平说道:「不干什麽,我去外头抽根烟。」说完我就离开了座位。
「你还抽烟?长能耐了你呀!」夏雪平对着我的后背叫了一句。
此刻我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夏雪平的话,我又回身向后微微仰着身体侧过头看了夏雪平一眼,给了她一个「你管我怎样」的眼神;夏雪平轻轻叹了口气,对我甩了甩手背,然后转过头,把自己的手搭在了胡佳期的手背上。
我推开玻璃门,坐到奶茶店的台阶上,刚摸出身上那包万宝路,在我的左边居然多了个人:「能给我也来一根麽?」
艾立威说完,微笑着看着我。
看着他的笑容,我确实又有种想打他的冲动,于是我伸出握着的右手,把手里攥着的那包烟递给了他:「你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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