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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叁刻,顾府朱漆大门缓缓开启,叁辆青帷油车鱼贯而出,檐角铜铃在晨风中叮当作响。
今早,碧秀捧着新裁的湖蓝色襦裙进来时,眼睛亮得像星子,“小姐今日定要好好打扮!”她不由分说地按着顾轻音坐在妆台前,执起玉梳,“您都多久没穿过女儿家的衣裳了?”
镜中人渐渐变了模样,双环髻挽起青丝,胭脂轻扫过略显苍白的面颊。鎏金海棠步摇斜插鬓边,两颗珍珠随着动作轻轻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镜中人儿显出几分久违的柔媚,顾轻音竟有些恍惚。
“姑母今日像画里的人!”质儿扯着她的衣袖,小手指点着她鬓边的珍珠。
顾轻音失笑,替他理了理歪斜的衣领。
顾夫人端详女儿,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这才是我家音儿该有的模样,这般打扮,真是比那画里的仙子还美。”
林氏也笑着附和:“是啊,妹妹平日里总忙着公务,今日这般装扮,倒让我们都看呆了呢。”
顾轻音脸颊微红,轻笑道:“母亲和嫂子莫要打趣我了。”
灵泉寺建于半山,飞檐映日,香烟缭绕,卯时的晨钟刚过,顾府的马车已停在山门外。
顾轻音踩着台阶下车时,檐角的露水恰好滴落,映得她裙裾上的缠枝纹闪着细碎的光。
山道旁有香客经过,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时,都忍不住多停留片刻,这女子眉眼清丽,眉宇间却藏着股寻常闺秀没有的沉静,步摇轻晃,竟透着几分刚柔相济的韵致。
顾轻音浑然不觉,只扶着母亲的手臂缓步上行,听嫂子林氏说些寺里的趣闻,踏上石阶,裙裾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山风掠过,带起一阵淡雅的香气,引来耳畔低低的惊叹。
顾轻音抬眸,只见几个少年书生红了脸,慌慌忙忙地作揖退开,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顾轻音莞尔,正要移开视线,心头却猛地一紧,人群中,一道格外凌厉的目光穿透香雾,直直落在她身上,带着说不出的审视。
她循着那道视线回望,却只瞥见一角青衫闪过,转瞬便隐入往来人影中,再寻不见。
“怎么了?”顾夫人察觉她的停顿,回头问道。
“没什么,”顾轻音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许是看错了。”
进入灵泉寺,大殿内香烟袅袅,佛像庄严肃穆。
众人纷纷上前祈福,顾夫人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祈求家人平安健康。林氏也在一旁,闭着眼睛,神情专注而虔诚。
顾轻音看着母亲和嫂子,心中也默默许愿,愿京兆府的案子能早日水落石出,也愿家人都能顺遂如意。
在寺庙的角落里,有一个小摊位,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色彩斑斓的小玩意儿,有木制的小剑、彩色的风车,还有会唱歌的小木偶,一扭动发条,便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引得孩子们阵阵欢笑。
本就耐不住寂寞的孩童们早被这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吸引过去了。小质儿哪有耐心陪着大人跪地祈福,他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挣脱了母亲的手,小短腿哒哒哒地朝着小摊位跑去。
“质儿。”小孩心性,林氏也是无奈,只好起身跟了上去。
别看摊子不大,挤满了耐不住寂寞的小孩和照看孩子的家人。
小质儿在这摊位前玩得不亦乐乎,一会儿拿起这个木制小剑比划两下,一会儿又摸摸那个彩色风车。
“这寺庙倒会做生意。”林氏也忍不住拿起摊上摆着的兔子玩偶端详,白绫缝的身子,红豆嵌的眼睛,耳朵上还缀着根细红绳,做得格外精巧,活脱脱像只蜷着的玉兔。”质儿你瞧,这兔子漂不漂亮?”
“兔子,兔子。”质儿接过兔子玩偶摆弄,忽然眼睛一亮,偏殿墙角的草丛里,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正啃着菜叶,红宝石似的眼睛眨呀眨的,跟手上的玩偶一模一样,“兔子,兔子。”他丢下手中的玩偶就追了过去,小小的身影一扭,便钻进了回廊拐角的阴影里。
“质儿?”
不过眨眼功夫,刚还在身旁玩着布偶的孩子就消失了,林氏一下子慌了神,提着裙摆去找,“质儿?质儿——”
顾轻音和顾夫人听到林氏的呼喊声,也急忙寻声赶来。顾夫人得知小孙子不见了,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晕了过去。林氏着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这孩子跑哪去了?”
殿内檀香厚重,人声嗡嗡,可却唯独没有那熟悉的小身影。顾轻音强自镇定下来,对林氏说道:“你照顾好母亲,我去找质儿,不用担心,他也就在这附近玩了。”虽嘴上说着安抚的话,可她心里那股不安却愈发浓重,顾不得什么礼仪,提裙便往那回廊跑去。
顾轻音刚跑到回廊尽头,就瞧见月洞门后闪过一抹青衫衣角。她心头微动,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着她,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穿过爬满青藤的月洞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在竹林中蜿蜒延伸,顾轻音沿着这条幽静的小路前行,转过一道弯,眼前忽现一座玲珑假山,山石后藏着条几近被杂草淹没的隐蔽小道,循着这条荒径走到尽头,竟来到寺院最僻静处。
一株粗壮的老槐树静静矗立在那里,虬曲的枝干在风中微微摇曳,投下斑驳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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