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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帮主（第1页）

天色阴郁，一片昏暗，天际云间，隐有雷声轰然响动，春雨滂沱。

李念尘走在蒙蒙的雨幕之中，他没有撑伞，任凭漫天雨丝飘飞，打在脸上、衣间，转眼间湿了一大片，他恍若未觉，只是木然地走着，恍恍惚惚。而他又想起了之前盛怒下刺出的那一剑，剑刃没入人体的声音缭绕耳畔，那迎面飞溅而出的血的腥味久久不曾淡去，让他有一种想吐的作呕感。毕竟，任凭他天资再好武功再高，说到底，在此之前仍是一个本性纯良不曾杀过人的少年。

终于要彻底离开这里了。李素影撑着一把青绿油纸伞，默默地跟在他后面，暗自想道，她回过头去，李宅的轮廓在雨中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而她的心中，竟是莫名地一酸，有一种想哭出来的冲动。

她与李念尘不一样，李念尘自幼性情飞扬，一心想着日后能学得绝世武功，浪迹江湖，行侠仗义，这五年来到了钩吾山上尤其如此。而李素影虽然也曾是长乐帮长老的弟子，却从未出过明华城半步，而在父亲长年外出经商时，她便开始上上下下打理起了这个家，对这座宅子的眷恋自然远远超过了李念尘。

只是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李素影轻叹了一口气，疾走数步，跟上了李念尘的脚步，手中伞轻轻挡在他头顶，李念尘怔了怔，回头看看，没有说话。

两人很快走到了一家客栈前面，只见林琢站在客栈门口处平静而立，此处正是他们先前约定好了汇合的地方，李家兄妹也没有感到太过奇怪，只是李念尘在进门前脚步一顿，低声问道：“师兄，初伯的事情……”

“都办妥了。我请巽字堂的韩橑师弟买了一口棺材，将他老人家安葬在了城外的一处墓地，具体位置你到时候可以自己去问他。”林琢叹口气道。

李念尘沉默了一下，道：“多谢。”

“不谢。进去吧。”林琢说道。

李念尘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李素影扶着他，慢慢地走了进去，经过林琢身边时，微微颔首，以示感激。

林琢摇摇头，正要跟着进去，忽然他回过头去，面上有疑惑之色，只觉得仿佛有人在盯着他，然而入眼处雨幕潇潇，街道上人影稀少，又哪里看得到半点异样？

半晌，直到林琢的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口，街头拐角处，有一个样貌普通的汉子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客栈的客房里面，李念尘先前因为心情激动过度，又在与伍定元的交手中受了点伤，早早地就睡下休息了。李素影坐在床头，小心地照顾着他，直到房门被人推开，才缓缓抬起头来，强笑了一声：“林琢大哥，你来了？”

进来的正是林琢，他看了看熟睡中的李念尘，问道：“他怎么样了？”

李素影低声道：“好多了，只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会激动，说梦话。”顿了一下，她又抬眼，看向林琢，幽幽道：“说起来，还要谢谢林琢大哥你了。”

林琢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此刻他的心情亦是极差。他是云霄宫里少有的心思剔透的人，只是素来长于出谋划策，却短于临机谋断，自下山以来，明华城中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仿佛俱是无中生有一般，一而再再而三打乱他的谋划，纷乱局势下，连他都有些患得患失，茫然无措了。

李素影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来，林琢勉强笑笑道：“不必客气，念尘毕竟是我同门。”

李素影默然一笑，凌乱发丝有几根顺着未干的雨水，紧贴着她白嫩肌肤，愈发楚楚动人，她看着眼前男子，短短数日间，她遭遇了那么多的变故，早已没有了最初和他较劲的心思，她低声犹豫道：“林琢大哥，我求你一件事情……”

“嗯？”

李素影多次张嘴欲言又止，终于下定了决心，牙齿轻咬嘴唇，道：“你能救救我爹吗？”

林琢看了她一眼，叹道：“我尽力而为吧。”说话间，他打开门走了出去，客栈昏黄灯光，映照在他脸上，不知怎的，竟有一种疲惫之意。

李素影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默然不语。

林琢的客房里。韩橑无声无息地从窗口翻入，道：“师兄，李家老管家的尸身已经安葬下了。”

林琢没有对他的突然出现有半分奇怪，只点点头道：“辛苦了。”

“不敢当。”韩橑平淡道：“师兄还有别的事吗？”

林琢点点头，从房间的桌案上取来一个包袱，道：“看念尘的样子，怕是要好几日才能缓过来，今夜之事，怕是只能有劳你了。这个包袱里是我的一些东西，麻烦你等下找人帮我送回门派。”

韩橑接过包袱，应道：“明白了。”

林琢点头道：“拜托了。”

韩橑一抱拳，转身就要从窗口跳出，忽然他想起一事，又道：“对了师兄，我在来的路上发现有人在尾随跟踪你们，似乎是快剑门的人，务必小心。”

“知道了。”林琢推开客栈的窗户，大风夹带着雨丝涌进，冰冷的雨水落在他沉静的面容之上。

风，起于青萍之末。

李素影守在兄长床头，时日一长，心神有些放松的少女感觉到疲惫如同潮水一般涌来，正要沉沉睡去之际，忽有敲门声响起，林琢平静的声音传来：“李姑娘，准备一下，叫醒念尘，我们马上出城。”

林琢面前的门“吱嘎”一下开了，睡眼惺忪的李素影鬓发略显散乱，带着几分抱怨：“有必要这么急？大哥他还没醒呢。”

“很有必要。”林琢点点头，淡淡说道：“到了明日，怕是想走也难了。”

风雨凄凄，天色昏暗，已是日暮时分。

明华城里，空旷街头，茫茫雨帘中，一架马车飞驰而过，车轮辗转，溅起水花无数，破碎开来。

“快，快跟上……”街头闪过数个黑影，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雨中那架飞驰的马车，明华城中，长乐帮一事后，无数归附于快剑门的地痞混混们也纷纷跟随而去，如同一张罗网般紧紧地盯着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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